大巴发动了，发动机的轰鸣声盖住了窗外的声音。

郑毅和叶卡捷琳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叶卡捷琳娜靠着他的肩膀，手里还攥着那个红包，攥得很紧，指关节发白。

“阿姨给的。”她用中文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嗯。”

“你妈妈……很好。”

“嗯。”

叶卡捷琳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红包小心翼翼地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郑。”

“嗯。”

“回去之后，愿不愿意去叙利亚？”

郑毅转过头看着她。

“上次说的那个中东的活，是前往叙利亚。进入我们在其境内的赫梅米姆空军基地，协助基地驻军完成指定任务。”

叶卡捷琳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在战场上才有的冷静，每个字都很清楚。

“主要是帮助驻军，协助叙利亚政府军，应对以色列的军事打击和地面入侵。”

大巴驶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从县城的小楼房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田野。

庄稼已经收了，田里只剩下一茬茬的玉米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群喝醉了的人在跳舞。

“以色列？”

郑毅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不是说叙利亚的仗打得差不多了吗？怎么又跟以色列干上了？”

“戈兰高地。叙利亚和以色列在那边的军事部署一直在加强。双方的摩擦从年初就开始升级，最近一个月几乎天天都有交火。

以色列的空袭频率越来越高，他们的F-35经常从黎巴嫩领空绕过来，炸完就跑。我们的S-300和S-400防不住，因为他们用的电子干扰太强。”

“所以需要我们去地面？”

郑毅看着叶卡捷琳娜，眉头皱了一下。

“在空军基地里帮他们防空中打击？我们是地面部队，不是防空兵。”

“不是防空中打击，是防地面渗透。”

叶卡捷琳娜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打开一张地图。

“以色列的情报机构摩萨德在叙利亚境内有不少线人，他们的特种部队也经常伪装成反对派武装渗透到俄军基地周边进行侦察和破坏。

今年五月，赫梅米姆基地的弹药库被炸了一次，官方说是火箭弹袭击，其实是有人潜入进去安的炸药。”

郑毅盯着地图上那个标记，沉默了几秒。

“基地的安保呢？”

“常规安保。哨兵巡逻、监控摄像头、铁丝网……不够。”

叶卡捷琳娜把平板收起来。

“常规手段防常规敌人够了，防以色列的特种部队不够。他们的人比我们在乌克兰碰到的任何对手都专业。”

大巴在省城火车站停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站台上的灯是橘黄色的，照在铁轨上，把钢轨照得像两条发光的蛇，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

郑毅站在站台上，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橘黄色的灯光里慢慢散开，被夜风吹成一条一条的。

“回去之后，跟格里沙他们说一下，准备出发。”

叶卡捷琳娜站在他旁边，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夜风。

“你不先问问报酬？”

“多少？”

“你开价。”

郑毅把烟叼在嘴里，嘴角扯了一下。

“那就先干，干完了再说。反正是你安排的活，你总不会亏待我们。”

……

回到叶卡捷琳堡的第二天，一架灰色的伊尔-76运输机停在科利佐沃机场的军用停机坪上。

清晨，天还没亮透，阳光从东边的天际线上漫过来，把停机坪的混凝土照成了一片灰白色。

远处的白桦林在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鼓掌。

格里沙站在停机坪上，大包背在身后，鼓鼓囊囊的。

他叼着烟，眯着眼看那架大肚子运输机，嘴里的烟在晨风里烧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