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3章 老谢死了(1 / 2)日更过万不言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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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沙,你回去把烟戒了,你媳妇不让你抽,该听了。科斯佳,开民宿记得给我留个房间,我去贝加尔湖钓鱼。彼得,代我向阿姨问好,糖尿病要忌口,别让她吃甜的。”

郑毅自顾自地说道。

格里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头,笑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咧得很开:“队长,你嘴真损。临走都不说句好听的。你就不能说一句‘你们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最好的兄弟不用嘴说。”

郑毅走过去,拍了拍格里沙的肩膀。

格里沙的肩胛骨硌手,这半年他瘦了至少二十斤,迷彩服在身上晃荡。

然后,郑毅一个一个地拍过去。

科斯佳、彼得、沃尔科夫、安德烈、尼古拉、奥列格、列昂尼德,最后是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他咬着嘴唇,嘴唇上渗出一丝血。

他的下巴在抖,但脸上还是挂着笑……那种想哭又不想让人看到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哥,我会回家的。活着回家。我妈做的汤,我给你留一碗。”

“你做的汤我不喝,你妈做的我喝。”

郑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走出营地大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身后,格里沙喊了一句:

“队长,以后当了老板,别忘了兄弟们!请我们喝酒,要喝好的,别喝那个兑水的破伏特加了!”

郑毅举起右手,摆了摆,没有回头。

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废墟上,像一个正在远去的人形的黑斑。

叶卡捷琳堡,工地。

郑毅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是八月七日的下午。

火车晚点了六个小时,因为有一段铁轨被乌克兰的无人机炸了,修了半天。

车厢里挤满了人,有的带着大包小包,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在车厢连接处蹲着抽烟。

郑毅站在过道里,从叶卡捷琳堡站走出来的时候,腿都站僵了,左膝又咔咔响了两声。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灰白色的,照在那些半成品的建筑上。

叶卡捷琳堡的天际线和半年前一样,没有变化。

那些灰色的高楼,那些冒着烟的工厂烟囱,那些街道上跑来跑去的有轨电车。

但在郑毅眼里,一切都变了。

他看任何一栋楼的第一反应,都是判断这栋楼能不能架机枪、能不能藏狙击手、地下室能不能当掩体。

他看任何一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看对方的手……是拿过枪的手还是拿过笔的手,虎口有没有老茧,手指有没有烟渍。

这半年的战场今日,把他的脑子改造成了另一套操作系统,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切回来。

工地的大门还是老样子,铁皮焊的,锈迹斑斑,门上的字褪色了。

远东建筑公司,只剩“远东”两个字还看得清。“建筑公司”三个字被铁锈糊住了,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工地,发现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以前这个时候,工地上应该有搅拌机的轰鸣声、钢筋切割的尖锐声、工人扯着嗓子骂娘的声音。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交响乐。

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空楼板时发出的呜咽声,像一个人在哭。

塔吊停在半空中,吊臂上挂着一捆钢筋,锈了。红褐色的锈水流下来,在混凝土墙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像干了的血。

搅拌机的料斗里还有半斗没倒完的水泥,已经干裂了,灰色的,像干涸的河床。

水泥表面裂开了几道口子,裂缝里长出了几根枯黄的草,在风里晃。

工地的空地上散落着空罐头盒和塑料瓶,还有几件扔掉的旧衣服。

一件迷彩夹克搭在一堆砖头上,已经被雨淋得发白,领口上还有干了的汗渍。

郑毅的心沉了一下。

他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像有人在他胸口放了一块冰,凉意从心脏往外扩散。

不由得,郑毅加快脚步,走到工地的办公板房前。

板房的门半开着,门板上有一个脚印,鞋底的花纹清晰可见。

里面的桌椅翻倒了,地上散落着文件,有几个用过的纸杯,杯底的咖啡干了,留下一圈褐色的印子。

墙上挂着的施工进度表被人扯下来了一半,剩下一半在风里飘,哗啦哗啦的,像一只断了的翅膀。

老谢的办公桌在最里面,桌上有一台老式电脑,屏幕上落了一层灰。

电脑的指示灯不亮,电源线被人拔了,插头扔在地上。

桌上还有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是老谢和他儿子,两个人站在红场前面,笑得很开心。

老谢穿着一件新买的夹克,深蓝色的,标签还没拆。

他儿子后来跟郑毅说过,那是老谢为了拍照特意买的,拍了照就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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