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以为是蚊子。

嗡嗡嗡，很细，很高，从头顶传来，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像一群蜜蜂在头顶盘旋。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天，看到了第一架无人机。

那是一架四轴无人机，大疆马维克，民用版改装的，下面挂着一发RPG-7的弹头，用胶带绑在云台上。

无人机悬停在厂房上空大约一百米处，摄像头朝下，像一只苍蝇在盯着猎物，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无人机！”

科斯佳喊了一声，SVD从窗户里伸出去，枪管从窗帘的缝隙里探出。

他瞄准了那架无人机，屏住呼吸，扣了扳机。

没打中。

无人机晃了一下，升高了五十米，悬停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他。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从西边飞了过来。

不是马维克，是穿越机，FPV，速度很快，像受惊的鸟一样在废墟之间穿行。

它们下面挂着手雷或者RPG弹头，摄像头朝前，操作手坐在几百米外的掩体里，戴着眼镜，手里握着游戏手柄。

科斯佳又打了一发。

这次打中了一架FPV，子弹击中了下挂的弹药，无人机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球，碎片从天上掉下来，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像下了一场铁雨。

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七八架。

格里沙从车间里跑出来，蹲在坦克旁边，用步枪朝天上打。

子弹追不上穿越机，穿越机的速度太快了，在废墟之间拐来拐去，像一只受惊的鸟，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他打光了一个弹匣，一架都没打中，骂了一句“操”，换了个弹匣继续打。

郑毅靠在墙上，看着那些无人机在头顶盘旋，像一群秃鹫在等猎物断气。

“操！”

他骂了一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两根手指捏着。

“他们学会了沃夫昌斯克的打法。无人机加穿越机，低成本，高效率。一发RPG弹头挂在无人机上，从头顶砸下来，坦克的顶装甲最薄，一炸一个准。

一架马维克几千块钱，一发RPG弹头几百块钱，炸毁一辆坦克几百万美元，这买卖划算。”

格里沙蹲在旁边，抬头看着天，眼睛眯成一条缝，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队长的意思是，俄军的无人机产能还没提上来？二毛有北约支援，大毛也可以找别人支援啊，总不能只挨打不还手吧？”

郑毅看了他一眼。

“你他妈倒是说说，找谁？找华夏？华夏不卖武器给交战双方，这是原则。找伊朗？伊朗的无人机倒是能用，但产能也不够，而且运输线太长，容易被截。”

格里沙把烟叼在嘴里，想了想，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

“找印度买无人机？那还是算了吧。三哥的无人机……不对，三哥有能战斗的无人机嘛？我听说三哥的国产无人机，试飞一次摔一次，摔了三年还没定型。”

安德烈在旁边笑了，笑得咳嗽，咳出了血丝，但他还在笑。

笑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和无人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尼古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三哥的无人机，飞三次掉两次，剩下一次炸自己。

我在黑水的时候听说过，他们买了一批以色列的无人机，训练的时候摔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每次起飞之前要祈祷半小时，还要请喇嘛来开光。”

奥列格从坦克里爬出来，工具箱夹在腋下，脸上没有表情。他看了一眼天上的无人机，又看了一眼格里沙。

“别扯了。无人机来了，怎么办？你们在这聊印度，人家在上面看着我们，说不定还在录像。”

郑毅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

他看着头顶那些嗡嗡响的无人机，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在飞速转着。

“有干扰枪吗？反无人机干扰枪，能把无人机打下来的那种。”

“没有。”

罗曼诺夫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无奈。

“团部说下周才到。下周的东西，这周没有。俄罗斯的军工产能，你又不是不知道，订单排到明年了。”

“那就用步枪打。”

郑毅把AK-12端起来，瞄准了天上的一架马维克。

“打不下来也得打。打下来一架少一架。乌军的无人机也不是无限的，他们也是从北约现要的，要一架少一架。北约的仓库也不是无底洞。”

科斯佳从窗户里探出SVD，又打了一发。

这次打中了一架马维克，无人机的旋翼被打断了，机身歪了一下，然后栽了下去，摔在西边的废墟里，炸了，冒出一团黑烟。

但更多的人从西边飞了过来……

不是七八架，是十几架，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迁徙的鸟，嗡嗡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郑毅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穿越机，咬了咬牙，牙关咯吱响了一下。他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

骂乌军？人家打得好，战术对路，用最低的成本造成最大的杀伤。

骂俄军？俄军的无人机产能确实没跟上，电子战系统也不够用，这是事实。

骂北约？人家援助乌克兰，天经地义，这是地缘政治，不是他能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