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波可能没有BTR了。”

安德烈从楼梯口走过来，左臂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的枪还在手里。

“他们可能在等天亮，等更多的步兵，也可能在调整战术。”

随后，科斯佳从楼顶下来，SVD背在身后，脸色发白。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几个弹匣，放在地上数了数：“狙击手没再露头，可能撤了，我还有二十五发。”

郑毅靠在沙袋上，掏出烟，烟盒已经瘪了，还剩两根。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照明弹的光里慢慢散开。

郑毅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十分。

“撑住，撑到天亮。天一亮，罗曼诺夫他们就会渡河。他们过了河，我们就有救了。”

格里沙蹲在地上，从大包里掏出最后几颗手雷，拧上引信，码在沙袋上。

他的手指在抖，但动作很稳，一颗一颗地拧，一颗一颗地码。

“队长，你说罗曼诺夫那帮人这次能冲过来吗？上次冲了三次，死了那么多人，河都没过去。”

“能！”

郑毅把烟叼在嘴里。

“这次能。我们把乌军的后方搅了个底朝天，弹药库炸了，指挥所端了，通讯站毁了。他们的增援过不来，弹药不够用，指挥系统乱了。罗曼诺夫要是还冲不过来，他那个少校就别当了。”

奥列格走到郑毅旁边，蹲下来，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掏出几颗从乌军尸体上扒来的手雷，塞进沙袋上的缝隙里。

“队长，坦克的发动机，水温有点高，但还能跑。履带有几块衬垫磨损了，但不影响机动。油箱还有一半油，够用。”

尼古拉从三楼下来，嘴里的烟终于点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蹲在墙根下，把步枪拆开清理了一下，枪管通条捅进去，带出来的积碳是黑色的。

“我在黑水那会儿，打过一次守桥头堡的战斗。在伊拉克，摩苏尔，一座桥，守了整整一夜。对面来了至少一百个人，火箭筒、迫击炮、机枪，什么都有。我们八个人，守到天亮，增援来了。”

“结果呢？”格里沙问。

“八个人死了三个，伤了四个，但是桥守住了。”

尼古拉把枪组装好，拉了一下枪机。

“那天晚上，我觉得天永远不会亮了。但天还是亮了，每一次都会亮。”

没有人说话。

东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线灰白色。

很淡，很细，像有人用笔在黑色的纸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是第二线，第三线，灰白色慢慢扩散开来，把黑色的天空染成了深灰色。

郑毅看着那线光，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沙袋上。

“天会亮的，天要亮了。”他说。

远处，运河方向传来密集的炮声，不是零星的迫击炮，是152毫米榴弹炮的齐射，一发接一发，炸点在西岸乌军的主阵地上，火光在东边的天空底部映出一片暗红色。

罗曼诺夫带人开始渡河了。

郑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膝，咔嗒一声。他把AK-12端起来，拉了一下枪机，子弹上膛。

“所有人，最后一波。撑住，撑到友军过河。”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格里沙，把最后一发穿甲弹留着，万一有坦克，能有炮弹打。高爆弹全打出去，一发不留。”

“收到。”格里沙爬回炮塔，舱盖关上，炮管转向西边。

“德米特里，你的高爆弹也全打出去。打完了用机枪，机枪子弹打完了用手雷，手雷扔完了用步枪，步枪子弹打完了用刺刀。”

德米特里从第二辆的炮塔里探出头，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是亮的：“收到。”

乌军的第三波进攻在天亮之前开始了。

这次没有装甲车，没有坦克，只有步兵，但人数更多……至少六十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

郑毅看着围上来的几十个乌军，内心冷笑：“二毛的兵力果然出了大问题，这要是在国内，根本没法想象！”

他们不再沿着街道正面推进，而是分成三路：一路从街道正面佯攻，两路从南北两侧的废墟里迂回，想从侧翼包抄。

郑毅看到了他们的战术变化，但他不担心。

南北两侧是开阔地，没有掩体，跑过来的路上就会被科斯佳和安德烈的人一个一个点名。

他担心的是正面，六十个人同时冲上来，坦克的炮管转不过来，机枪的射界有限，手雷不够扔。

“格里沙，打正面！高爆，一发接一发，别停！”

格里沙按下了发射按钮，高爆弹在人群里炸开，弹片横飞，七八个人倒了下去。

他退壳，上膛，再按，又一发。退壳，上膛，按，第三发。

德米特里也在打，高爆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街道上，炸得碎砖和泥土飞得满天都是。

两辆坦克交叉射击，炮弹在街道上炸出一排排弹坑，弹坑一个挨一个，像月球表面。

正面的人群被炸散了几次，但每次炸散之后又重新聚拢。

有人在用乌克兰语喊话，声音沙哑，像在吼：“冲过去！他们没炮弹了！冲过去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