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人，五个老兵油子，四个半新不旧的，一个刚学的。

装备五花八门，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一样，那是见过血的眼神，灰蒙蒙的，像冬天的天空。

“行了，别扯了。”郑毅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明天怎么打？”

安德烈站起来，把手电灭掉。

“明天凌晨五点半，第217空降团的一个连队会在北段正面佯攻，吸引乌军的火力。我们从南段这个位置渡河。”

他用手电在地图上点了点，

“废弃泵站，河面最窄，只有十二米。西岸有一个乌军的机枪掩体，是他们的火力空隙。

我们过去之后，往北推进两百米，从侧翼攻击乌军的主阵地，为后续部队打开突破口。”

“正面连队呢？多少人？”郑毅问。

“一个空降连，满编八十七人。但之前打了几仗，现在能打的不到六十个。装备还行，三挺PKP，两具AGS-17，还有几具RPG。连长是个大尉，姓罗曼诺夫，打过赫尔松。”

郑毅沉默了几秒：“火力掩护？”

“82毫米迫击炮，四门。打三分钟急袭，然后我们就上。”

“三分钟急袭？对岸有至少六个火力点，四门迫击炮能压住几个？”

安德烈没有回答。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压不住也得压，上面就这么定的。”

郑毅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半。

距离渡河，还有三个小时。

“所有人，检查装备，五点半集合。”

五点半，天还没亮。

晨光在东边的天际线上只有一线灰白，运河的水面在暮色里是灰黑色的，看不清深浅。

正面连队已经开始集结了。

六十多个空降兵散在河岸北侧约三百米处的废墟里，有人在抽烟，有人在擦枪，有人在往弹匣里压子弹。

连长罗曼诺夫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在往对岸看。

他三十出头，脸晒得黝黑，下巴上有一道没拆线的伤疤，缝了四针，黑线还在。

他的左臂上缠着一条白色的布条，那不是伤，是识别标志，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场仗打完后，这条布条上会沾上谁的血。

郑毅带着人从南侧摸过来，蹲在罗曼诺夫旁边。

“大尉，你们怎么打？”

罗曼诺夫放下望远镜，看了郑毅一眼。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稳，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

“我们从北段用橡皮艇强渡，吸引乌军的火力和注意力。你们趁乱从南段过去，然后从侧翼敲掉他们的机枪。”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不少：“我们的人伤亡会很大，但这是命令。上面说，今天必须过河。”

“上面说了很多次了！””郑毅呛了一句。

罗曼诺夫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管上面怎么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的人会冲，你们也要冲。”

郑毅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罗曼诺夫接过去，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散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岸灰蒙蒙的河堤。

五点四十分，迫击炮开始射击。

四门82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从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啸叫，落在西岸乌军的阵地上。

炸点集中在北段，那是正面连队要渡河的方向。

泥土和碎砖被掀到空中，黑色的烟团一朵一朵地绽开。

南段泵站附近只落了几发，稀疏的，像是在敷衍，弹坑里的泥土还是新鲜的。

“他们知道我们要从北段主攻。”

罗曼诺夫把望远镜架在矮墙上，看着对岸：“机枪掩体没炸掉，迫击炮打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