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沟的尽头，团部的BMP-3正在和那辆BTR-4对射，100毫米炮和30毫米炮的炮弹在空中交错，炸点在两辆车之间来回跳跃。

但BMP-3的位置太暴露，乌军的反坦克小组已经从东侧绕了过去，一发RPG打在BMP-3的侧裙板上，炸了。

车体冒出一股黑烟，炮塔还在转，但履带断了，动不了了。

“BMP-3被击中了！”

科斯佳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车组还在还击，但它动不了了，接应火力正在减弱！”

紧接着，维克托的声音紧接着插了进来，沙哑，带着喘息。

“北侧路口的两挺机枪被乌军的迫击炮压制了，抬不起头！AGS-17的射手被弹片削中了肩膀，在流血！你们出不来了！至少现在出不来！”

郑毅咬了咬牙，他回头看了一眼缺口里面，走廊里，被围的俄军残兵正在从地下室往上爬。

第一个人钻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灰，左眼肿得睁不开，迷彩服上至少有三个弹孔，但还在动。

第二个人拖着一个伤员，伤员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没了，断口处缠着止血带，血已经止住了，但脸白得像纸。

越来越多的人从地下室爬上来，有的能自己走，有的被人扶着，有的被拖着……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多少人？”郑毅问。

那个第一个爬出来的士兵喘着粗气，靠在墙上数了数。

“三十一个。还有七个……留在下面了。走不了！”

三十一个人，加上郑毅的八个人，将近四十个。四十个人挤在办公楼西侧的墙根下，前面是三百米的开阔地。

开阔地上有乌军的BTR-4在用30炮封锁，东侧车间里有HUR的机枪手在压着打，南边还有至少两个小队的乌军步兵在往这边推进。

“我们被围了。”

格里沙蹲在墙根下，左手按着大包，脸色发白：“他妈的，我们被围在这破地方了。”

郑毅没有接话。

他从墙根下探出头，往南边看了一眼。

BTR-4停在南侧废墟后面，炮管对着他们的方向，车体侧面的射击孔里有人在往外打枪。

更远处，麦田里有人在移动，至少二十个人，散得很开，正在从南边和东边同时收紧包围圈。

HUR的人在指挥他们。

他们没有乱冲，是有序的合围：南边封死，东边压上，西边和北边留出缺口，等他们往那个方向跑，然后在开阔地上用火力收割。

标准的围三阙一！

“西边和北边是陷阱。”

郑毅蹲下来，把地图铺在地上，用手指在西侧和北侧的空地上画了个圈。

“他们故意留着这两个方向不打，等我们往那边跑。开阔地上没有任何掩护，跑出去三百米，他们的30炮和机枪能把我们全部点名。”

叶卡捷琳娜蹲在他旁边，AK-74U抱在怀里。

她的右肩绷带又渗出了一圈暗红色，但她的手很稳，灰绿色的眼睛盯着地图，一言不发。

“那怎么办？”沃尔科夫蹲在后面，抱着步枪，声音有点紧，但没有抖。

郑毅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办公楼，三层的混凝土建筑，虽然被炸得千疮百孔，但主体结构还在。

地下室的入口还在，如果他们退回去，还能撑一段时间。

但退回去就是死路，乌军会用炸药一层一层地炸，把他们活埋在里面。

不退回去，就要从西侧或北侧冲出去。

但冲出去就是开阔地，四十个人跑三百米，至少需要两分钟。

两分钟里，BTR-4的30炮能打两百发，每发炮弹的杀伤半径十五米，能把整片开阔地犁一遍。

“科斯佳，你那边的碎石堆还能待吗？”郑毅对着无线电问。

科斯佳的声音从碎石堆方向传来，夹杂着枪声。

“能待，但乌军已经注意到我了。刚才一发子弹打在我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碎石灰尘糊了我一脸。

他们知道我在上面，正在派人从东侧绕过来摸我。我最多还能撑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

郑毅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站起来，看着墙根下的三十多个人。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他……有期待的，有绝望的，有麻木的，有还在发抖的。

“所有人听好了。”

郑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现在被围在骨料厂里。乌军在外面等着我们往外冲，然后在开阔地上把我们全打死。所以，我们不往外冲。”

他顿了顿，用手指了指办公楼的地下室。

“我们退回去，守住地下室。等团部重新组织火力支援，等乌军的包围圈出现漏洞。然后，我们再杀出去。”

没有人说话。

三十多个人看着他，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弹药，有人把伤员往地下室的方向扶。

格里沙蹲在墙根下，把大包拉开看了看，空的。

“队长，TNT用完了，雷管也没了。要炸东西的话，只能用手雷凑合了。”

“那就用手雷。”

郑毅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握在手里，掂了掂。

“回去，守住地下室。从现在开始，每一发子弹都要打在敌人身上，每一颗手雷都要炸在敌人的头上。”

他转身看着叶卡捷琳娜：“沃尔科娃同志，你也下去。你是任务目标，你不能死。”

叶卡捷琳娜看了郑毅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