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把烟抽完，烟头按灭在水泥地上，用手指捻了两下，确认灭了才丢开。

“他们每次撤退都很镇定，没有慌乱。他们不怕死，但也不想死。所以他们跑，跑掉再回来打。

这种人最难对付……他们不是亡命徒，他们是有脑子的老兵。”

“队长，你能不帮敌人说话吗？”格里沙瞪了郑毅一眼。

“我不是帮他们说话。”

郑毅站起来，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我是说，他们不是菜鸟，不要轻敌。三个打过黎巴嫩和加沙的老兵，就算没有飞机坦克，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的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雨衣呼啦呼啦响。

“但那三个以色列人必须干掉。”

郑毅扫了一眼自己的人。

“我们的任务是把工业区拿下来，把第92旅和城区的联系切断。他们在那里挡着，我们就过不去。而且，以后我们还会遇到更多外籍雇佣军，比如北约的……”

他顿了顿，又点了一根烟：“不是只有我们拿钱打仗。”

科斯佳点了点头：“明天的打法？”

“和今天一样。”

郑毅蹲下来，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三条线。

“前锋连从正面推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们从下水道绕到侧翼。格里沙带TNT，把他们可能藏身的厂房炸掉，不给他们落脚的地方。”

“如果他们不在工业区里了呢？”

彼得把刀插回腰后，站起来。刀刃在应急灯下闪了一下，又灭了。

郑毅愣了一下：“不在？”

“他们跑了三次，每次都在工业区南侧的树林里重新集结。也许下次，他们不会等在工业区里让我们打。

也许他们会先动手……换位思考，如果我们三个人被七个人围着打，连续三次，我们也不会再等着挨打。”

郑毅看着彼得。

彼得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平静的判断。

他说的有道理……一个连续三次被同一套战术击退的人，不会再用同样的方法防守第四次。

“那我们就准备他们先动手。”

郑毅把烟抽完，烟头按灭。

“明天凌晨，前锋连晚一个小时出发。我们先摸到工业区南侧的树林边缘，看看他们在不在。如果在，先打他们。”

5月27日，凌晨三点。

天还没亮。郑毅被闹钟叫醒，坐起来。

小队成员都醒了，在黑暗中整理装备。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和拉链拉动的声音。

空气很凉，从墙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和硝烟味。

“今天不和前锋连一起走。”

郑毅把AK-12的弹匣卸下来看了一眼，铜壳弹，底火完好，又装回去，拉枪机上膛。

“我们先出发。一个小时之后前锋连再跟上来。”

六个人点了点头。

三点一刻，七个人从办公楼里摸出来，沿着墙根往南边摸。

天很黑，云层遮住了月亮和星星，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郑毅翻下四目夜视仪，翠绿色的世界里，废墟的轮廓像一幅用墨线勾勒的工笔画，每一块砖、每一根钢筋都清晰可见。

夜视仪的边缘有一点模糊，是因为镜片上沾了灰，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清楚了。

他们走得很慢。

伊利亚走在最前面，探针在手，每走十几步就插一下地面。

钢针入土的声音很闷，噗，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泥土。

科斯佳走在队尾，SVD背在身后，手里端着AK-12，枪口朝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罗曼走在科斯佳旁边，莫辛-纳甘抱在怀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工业区的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

北排厂房的屋顶在夜视仪里是深绿色的，因为是铁皮的，不散发热量。

郑毅蹲下来，用望远镜往南边看。晨光还没有露头，南边的天际线是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等了几秒，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了一点东西。

那不是亮光，只是比黑暗稍微亮一点的一条线，在地平线的最远处，像铅笔在纸上轻轻画了一笔。

“走！”郑毅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工业区南侧的树林在他们的左前方。

从北侧的废墟到那片树林，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大约三百米。

开阔地上布满了弹坑和碎砖，弹坑一个挨一个，像麻子的脸，最深的一个能蹲进去两个人。

郑毅蹲在开阔地的北侧边缘，用望远镜观察树林的方向。

夜视仪里，树林的边缘有一个模糊的热源。

很小，很暗，不像是人……可能是动物，狐狸或者野狗，体温低，所以热源很暗。

郑毅盯着它看了十几秒。

然后，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