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是铁质的，锈迹斑斑，每一级台阶都有可能发出声响。

郑毅先用脚踩了一下第一级台阶的边缘，铁板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声音。

再踩深一点，还是没有声音。他把整个脚掌放上去，站住了，上楼梯。

伊利亚跟在后面，探针插在腰带上，腾出两只手来扶栏杆。

每上一级台阶，郑毅都先踩边缘，确认不会响再踩实。两个人的动作很慢，像两只猫在夜里潜行。

二楼的地面越来越近，栏杆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郑毅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下。

他蹲下来，从楼梯转角的缝隙里往二楼看。

二楼的布局很复杂。

机加的二楼以前是办公室和工具间，用石膏板隔成了好几个房间。

走廊很长，两侧都是门，门关着。

走廊尽头的窗户被封死了，只有微弱的光从墙缝里透进来。地面上的脚印很多，不止两个人……至少四个人在这里活动过。

走廊左侧第二个房间的门半开着，门缝里有一条细长的光。

这次不是自然光，是人造光，是应急灯的光。

几秒钟后，一个人影从门缝里闪过。个子不高，很壮实，戴着棒球帽，手里端着一把短管步枪。

“左侧第二个房间，一个人。”

伊利亚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还有几个房间有人，看不到。”

郑毅点了点头。

他从腰间摘下一颗手雷，拔了销子，握住保险握片。

但他不打算直接扔。

走廊太窄，手雷在走廊里爆炸，弹片会反射，很有可能伤到自己。

郑毅需要先确认其他房间有没有人，再决定是强攻还是撤回。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乌克兰语，但带着浓重的口音，听着不是本地人的口音，更像是从希伯来语转过来的那种硬邦邦的发音。

“他们在一楼楼梯口。两个。”

然后是一个英语的回答，很轻，只说了一个词：“Wait。”

他们在等……等郑毅和伊利亚上钩！

郑毅的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

如果他现在冲出去，走廊两侧的门后面至少有两到三个枪口对着他，交叉火力，他没有任何胜算。

如果他撤回一楼，那些人会从上面往下打，居高临下，同样没有胜算。

这说明，他俩被困住了。

“队长？”伊利亚的声音很轻，但郑毅能听出里面的紧张。

“别动。”

郑毅压低声音：“就蹲在这里。他们知道我们在哪，我们也知道他们在哪。谁先动，谁吃亏。”

就这样，楼梯口陷入了僵持。

走廊里的人也没有动。

没有人开枪，没有人喊话，连脚步声都没有了。

整个厂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裂缝里风吹过的声音。

“他们在等什么？”伊利亚问。

“等我们的耐心耗尽。”

郑毅低声回应：“或者，等他们的另外两个人从外面包抄我们。”

他拿起对讲机，按着通话键，但没说话，只用手指敲了敲麦克风：三短三长三短，SOS的节奏。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不是求救，是“铁砧”：外围突击的信号。

“队长，你确定？”格里沙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轻得像一把沙子洒在纸上。

“动手。”郑毅低声回应。

话音刚落，厂房的北侧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

TNT爆炸的声音，闷响，震得整栋楼都在抖。

石膏板墙上一道裂纹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然后是密集的枪声……格里沙的AK-12在扫射，彼得的步枪在点射，阿列克谢的手雷在炸。

科斯佳和罗曼的狙击枪同时响了，SVD和莫辛-纳甘的枪声从两百米外传来，子弹打进了二楼的窗户，碎玻璃溅了一地。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用希伯来语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是桌椅被推倒的声音，有人在撤退。

郑毅从楼梯口冲了出去。

他端着AK-12，沿着走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清。

第一个房间，空的。第二个房间，桌上还有半杯咖啡，杯壁还是热的。

第三个房间，地上有一滩血，是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了，旁边丢着两团沾血的纱布。

那个被打伤的人在这里待过。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从窗户翻了出去。他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战术背心，背心上挂满了弹匣，跑得很快。

郑毅追到窗口，往下看。

空地上，五个人正在往南边撤。

五个以色列的雇佣军，全员都在！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狙击手，M24背在身后，跑起来身体前倾，重心很低。

中间两个人搀扶着一个伤员，伤员的右腿在流血，一瘸一拐的，但速度不慢。

最后面一个人枪口朝后，在负责掩护，每隔几步就停下来瞄一下，确认没有追兵再跑。

五个人，一个都不少。

科斯佳的SVD又响了，子弹打在最后面那个人旁边的墙上，碎砖飞溅。

那人没有回头，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