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你跟我进去探路。科斯佳带罗曼在后面跟，保持两百米距离，提供火力支援。格里沙、彼得、阿列克谢在外围待命，听我信号。如果我喊‘铁砧’，你们就从北侧杀进来，打他们的后备。”

“铁砧？”格里沙愣了一下，“这什么破代号！”

“你管它破不破，记住就行。”郑毅把步枪端起来，拉了一下枪机，子弹上膛。

“走！”

紧接着，郑毅和伊利亚从厂房的侧门翻出去，沿着墙根往南摸。

墙根下长满了杂草，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凉丝丝的。

伊利亚跟在后面，探针握在手里，钢针朝前，每走几步就往地面插一下，确认没有诡雷。

晨光很暗，云层压得很低，能见度不到两百米。

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湿气和铁锈味，混着从远处飘来的硝烟，吸进肺里有一种呛人的辛辣。

脚下的地面是碎砖和碎石，踩上去沙沙响，每一步都要很轻很慢。

前面的工业区越来越近。红砖墙面上爬满了枯藤，藤蔓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灰褐色的枝条，像一张网扣在墙上。

窗户黑洞洞的，玻璃碎了，窗框歪了，有的窗户里还挂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没有身体的人在飘。

屋顶上的铁皮被风吹得哐当哐当响，一下一下的，节奏很乱。

郑毅走到一堵矮墙后面蹲下来，用望远镜观察前方三十米处的一栋厂房。

那是工业区北排的第一栋，两层的红砖建筑，屋顶塌了三分之一，露出里面的钢架。

钢架锈迹斑斑，横梁上挂着一根电线，在风里晃来晃去。

大门是铁皮的，半开着，门板上有一个弹孔，边缘的金属卷起来，像一朵铁花。

门旁边有一个窗户，窗框歪了，玻璃碎了大半，只剩下几块尖角，像牙齿一样。

“有动静吗？”伊利亚趴在郑毅旁边，声音很轻。

“没有，太安静了。”

郑毅放下望远镜：“这种工业区，应该有老鼠有鸟，有风吹草动的声音。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连昆虫都不叫了。”

“有人。而且，他们已经在我们的对面等着了。”

“对。”

随后，郑毅从矮墙后面翻出去。

他没有直接往厂房大门走，而是贴着墙根绕了一个大圈，从厂房西侧的一个破洞钻了进去。

破洞是炮弹炸开的，边缘的砖头参差不齐，钻过去的时候迷彩服被钢筋头刮了一下，撕开一道口子。

厂房的一楼是个大开间。

以前大概是仓库，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包装材料，生锈的铁架子和废弃的设备堆在墙角，积了厚厚的灰。

空气中有一股霉味和老鼠尿的臭味。郑毅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地面。

脚印……很多脚印！

军靴的齿痕，至少四个人，新的，因为脚印边缘的泥土还没干透。

还有几处脚印比较浅，是运动鞋的，不是军靴。运动鞋的尺码小，可能是用来在楼内快速移动不打滑的。

郑毅冲伊利亚打了个手势：四个人。

库兹明说他们有五个人，但这里只有四个人的脚印。

第五个人不在这里，也许他在更高的位置，或者在更隐蔽的位置，又或者就没第五个人了！

伊利亚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摸。

脚印往厂房深处去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走廊两侧是几个房间，门都关着，门板是胶合板的，很薄。

郑毅走到第二个房间门口，停下来。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是自然光，从另一个方向的窗户透进来的。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但空气里有烟味。

是香烟的味道，不是战火硝烟，而且是刚抽完不久的，烟味很淡，但还在，混着一股咖啡的苦味。

有人刚在这里待过，而且待了不短的时间。

郑毅心里做出判断，然后冲伊利亚比了个手势：准备。

伊利亚迅速回忆，立即从背包里掏出一颗闪光震撼弹，握在手里，拔了销子。

郑毅伸出三根手指：三，二，一……

伊利亚从门缝里把震撼弹扔了进去，震撼弹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房间中央。

嘭！

一声闷响，是闪光弹特有的那种低频冲击波，震得耳朵嗡了一下。白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刺得郑毅眯起了眼。

郑毅踹开门，闪进去，房间里没有人。

是空的。

但里面的痕迹说明，这里明显有人待过。

墙角堆着几个睡袋，睡袋旁边是空的能量饮料罐和咖啡杯。

地上有烟头，至少有十几个，滤嘴朝上，还没受潮。

墙上钉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色马克笔标出了工业区的地形和射击扇区。

地图旁边贴着一张A4纸，上面用希伯来文写着什么，字迹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