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仰着头看着天。

“在街道上走，就是活靶子。乌军的无人机能看见我们，我们看不见它们。它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那你有什么主意？”科斯佳问。

郑毅想了想。

“不走主街。从楼里走。从地下室穿，从楼顶过，从墙根钻。不在开阔地停留，不在同一个地方待超过五分钟。每进一栋楼，先检查楼顶和地下室有没有无人机操作手。有的话先打掉。”

“行。”六个人点了点头。

就这样，郑毅带着他们钻进了一栋居民楼的一层。

门是铁皮的，半开着，铰链歪了，门板上有弹孔，光线从弹孔里射进来，在黑暗的走廊里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

他推门进去，里面很暗，手电打开，白光切开黑暗，照在地上的碎玻璃上，反光刺眼。

一楼是个大开间，以前大概是商店，货架倒了一地，地上散落着发霉的食品包装和碎玻璃。

墙上挂着一张海报，褪色了，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墙角有一张婴儿床，床上没有婴儿，只有一堆灰。

他穿过商店，从后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高墙，头顶有一线天。

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巷子地上投下一道亮线，像一把刀切开了黑暗。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有废弃的街垒，沙袋后面架着一挺机枪。

没有人——乌军已经撤了，机枪还在，弹链还挂在枪身上，在风里晃，当啷当啷。

郑毅蹲在巷口，探头看了一眼。

街垒前面的开阔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穿着俄军的制服。

他们的姿势很奇怪，不是被打中的那种倒法。

如果是被打中，那么他们应该是趴着或者仰着。可眼前，他们是蜷缩着，双手抱头，像在躲避什么。

有一个人的腿被炸断了，断口处的骨头露出来，白花花的，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血已经流干了，颜色发黑，在阳光下发亮，像黑色的油漆。

苍蝇围着那些尸体飞，嗡嗡嗡。

郑毅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往开阔地的另一头看。

对面是一排五层楼的赫鲁晓夫楼，窗户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过去。”郑毅做出决定。

“从开阔地上过去？”伊利亚问。

“从开阔地上过去。”

“太危险了。”

“所以跑快点。”

郑毅从巷口冲了出去。

他弯着腰，尽全力跑。

脚下的地面松软，被炮弹翻过，踩上去陷下去，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脚踝在松土里扭来扭去。

他数着自己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跑了大概五十米，头顶没有动静。

继续跑！

六步、七步、八步……跑到开阔地中间的时候，他听见了嗡嗡声。

郑毅抬头一看，那不是穿越机，是更大的东西。

头顶上，一架无人机正在盘旋，不是穿越机，是侦察机，四轴，很大，直径至少一米。

下面挂着一个球形的摄像头，白色的，像一只眼睛，正在转动，正在朝下看。

它发现了他们。

摄像头停住了，对准了郑毅的方向。黑色的镜片像瞳孔一样收缩了一下——数码变焦。

郑毅的心里咯噔一下，加快速度往前跑。左脚踩进一个弹坑，崴了一下，没摔，继续跑。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是火箭弹。声音很短，很尖，像有人在耳边吹哨子。

然后，天空炸开了。

几百团小火，密密麻麻的，像烟花一样在头顶绽放。

那些小火不是同时炸开的，而是一连串的，噼里啪啦，像有人在放一挂巨大的鞭炮。

声音从头顶传来，震得郑毅的头皮发麻，然后那些小火开始往下落。

像雨点，但比雨点快得多，密得多。

它们拖着灰色的尾烟，在灰白色的天空里画出一道道弧线，朝地面扑下来。

“集束弹药！”科斯佳喊，声音从后面传来，尖锐。

郑毅扑倒在地上，趴在一个弹坑里，双手抱着头，把脸埋进泥土里。

泥土是凉的，湿的，有一股腐臭味。

子弹药落在地上。

一颗落在郑毅身边不到三米的地方，炸开。

弹片从头顶飞过，嗖的一声，打在旁边的地上，噗，泥土飞溅。

又一颗落在更近的地方，炸开，弹片打在郑毅的背包上，噗噗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