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一辆被击毁的BMP-3，炮塔被炸飞了，落在十几米外，车体烧得发白。

车体侧面有一个洞，边缘的钢板被冲击波撕开了，卷起来，像一朵钢铁的花。

洞的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这是昨天被一架FPV无人机击中的。”

库兹明指着照片。

“无人机从侧面飞过来，撞进了炮塔和车体之间的缝隙。车里的人全死了。

一个当时在车外面，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脑袋。另外三个没能出来，烧死在车里。”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印着几行字：“注意低空小型无人机，无固定噪音特征，难以预警。”

郑毅看了照片一眼，没说话，他把照片还回去。

5月24日，清晨五点。

天还没亮。

郑毅站在厂房的门口，看着南边的天际线。

灰白色的晨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天空染成了铅灰色，像一块巨大的铁板。

空气很凉，带着露水的湿气和硝烟味，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六个人站在他身后，全副武装。

每个人都多带了两个弹匣，格里沙的大包重得他弯着腰，像背了一座山。

彼得把刀插在腰后，刀把露在外面，随时能抽出来。

科斯佳把SVD背在身后，手里端着AK-12，胸前挂着四枚手雷，手雷在跑动的时候会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库兹明走过来，站在郑毅旁边。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右手端着步枪，枪托抵在腰间。

“团部的命令，358团负责清理城西的居民区，你们工兵组配属前锋连。”

库兹明顿了顿，声音有点沙哑：“没错，还是前锋连！我对雇佣军没歧视，但在某些人的眼里，你们拿钱办事，就是填线的！”

郑毅摇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车队从营地出发，沿着公路往南开。

BMP-3的履带碾过柏油路面，轰隆轰隆，震得车厢里的铁皮嗡嗡响。

天很亮，云层很低，灰白色的，压得很低，像要下雨，但没有雨的味道。

郑毅从观察窗往外看。

赫鲁晓夫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们。有些楼的窗户被炸碎了，窗帘从窗口垂下来，像舌头，在风里飘。

车队在城西的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郑毅跳下车，脚踩在柏油路面上。路面被炸得到处是坑，碎玻璃和瓦砾铺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空气里有一股甜味——腐烂的甜，混着硝烟。

郑毅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街道两侧的居民楼有的塌了，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只剩半面墙，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

一栋楼的二楼阳台上晾着衣服，一件衬衫还在，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没有身体的人。

“散开，逐街清理。”

库兹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有噪音。

前锋连的士兵从装甲车上跳下来，散到街道两侧，沿着墙根往南摸。

郑毅带着人跟在最前面，七个人，间隔五米，贴着墙根走。

走了不到一百米，前方传来一声爆炸，然后是枪声，AK的短点射，几秒钟后停了。

“先锋排遇上了冷枪手。”

库兹明在对讲机里说：“楼里的，打了一枪就跑了！继续推进。”

郑毅等人继续往前走。

街道越来越窄，两侧的楼越来越高。

五层的赫鲁晓夫楼，窗台上有花盆，枯死的植物耷拉着脑袋，花盆的土干裂了。

墙上有弹孔，密密麻麻的，像蜂窝，有些弹孔里长了草。

突然，伊利亚停下来，举起拳头。

“无人机。”

郑毅豁然抬头。

空中，一个小黑点正在快速移动。

郑毅认出来了，那不是侦察无人机，是穿越机，四轴，速度快得离谱，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朝街道的另一头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