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军的炮兵开始对包围圈进行无差别覆盖。

152毫米炮弹、120毫米迫击炮弹、122毫米火箭弹，三种火力同时砸下去，把乌军的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

炸点一个接一个，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在地面上翻滚。

泥土被掀起来，碎石飞溅，尸体碎片飞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硝烟味，混在一起，闷得人想吐。

第6集团军的坦克从东边推进，第11集团军的坦克从西边推进，第358团的步兵从北边推进。

三股钢铁洪流在包围圈的中心会合。

坦克的履带碾过乌军的战壕，把胸墙碾平，把沙袋碾碎。步兵跟在后面，用刺刀和手雷清理残余的抵抗。

战斗从早上打到了中午，从中午打到了下午。

到傍晚的时候，包围圈里的枪声渐渐稀了。

第3突击旅的主力被消灭了。

一千五百多人，阵亡了六百多，被俘了八百多，只有不到一百人从东南角的缝隙里跑掉了。

那些跑掉的人扔掉了所有的重装备，只带了步枪和弹药，钻进了树林里。

第92旅和第57旅被分割出去的部分也被打残了。

第92旅损失了至少一个坦克连和一个步兵营，光豹2A6就被击毁了七辆。

第57旅损失了至少半个旅的兵力，他们的装甲车在撤退的路上被空袭击毁了十几辆。

俄军也付出了代价。第6集团军阵亡了两百多人，伤了五百多人。

第11集团军阵亡了一百多人，伤了三百多人。第358团阵亡了六十多人，伤了一百二十多人。

前锋连，一百二十多人出发，活着撤回后方的没几个。

郑毅带着自己的人，退到了后方的一片树林里。

树林不大，树木被炮火炸断了不少，白色的树干倒在地上，树皮炸飞了，露出底下光滑的木质。

但还有一些能遮风挡雨，树冠虽然被炸秃了半边，但树干还能挡住视线。

伤员躺在树下，医护兵在给他们包扎。有人在清点弹药，有人在分发干粮，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发呆。

库兹明坐在一棵倒下的白桦树干上，左臂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了，白色的绷带在暮色里很显眼。

他面前蹲着那几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兵。

那个年轻列兵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嘴里嚼着一块压缩饼干，嚼得很慢，像在数数。

断了手指的上等兵坐在他旁边，把那把砍刀放在膝盖上，用袖子擦刀上的血。

中士靠在树上，左耳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很刺眼。

库兹明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郑毅那边，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被血浸湿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烟卷受潮了，吸起来费劲，烟雾很少，但总比没有强。

郑毅靠在一棵被炸断的白桦树旁，手里拿着望远镜，往南边看。

南边的开阔地上，战斗还在进行，但规模已经小了很多。

俄军的坦克在打扫战场，步兵在清剿残余的乌军。远处时不时传来一声枪响，然后是几声喊话，然后是寂静。

偶尔有一发炮弹在远处炸开，闷响，火光在暮色里闪一下。

望远镜的视野里，俄军的士兵正在战壕里翻找，把伤员抬出来，把尸体叠在一起，把俘虏押走。

一个俄军军官站在战壕边上，手里拿着地图，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

乌军第3突击旅的阵地上，还有一些人在抵抗。

他们被围在一个小树林里，弹药快打光了，但没有投降。俄军的扩音器在喊话，让他们放下武器，他们用枪声回答。

枪声很稀疏，隔几十秒才响一下，但一直没有停。

郑毅放下望远镜，掏出烟，点上，是科斯佳给的那包乌克兰烟，还有两根。

格里沙坐在他旁边，头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很干净。

他的脸还是很苍白，嘴唇发干，但精神比上午好了一些。

他手里握着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灌了一口水，才勉强咽下去。

“队长，第3突击旅的那些人，为什么不投降？”格里沙问。

郑毅吸了一口烟，想了想。

烟是乌克兰的，味道怪，但劲大，吸进去的时候喉咙发紧。

“因为他们觉得，投降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投降，命也没了。”

“命没了，但东西还在。”

郑毅吐了口烟，烟雾在暮色的光柱里慢慢散开：“他们管那东西，叫荣誉。”

格里沙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嚼了两下，没再问。

科斯佳走过来，蹲在郑毅旁边，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南边的小树林方向，枪声突然密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