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兹明喊了一嗓子，然后一把抓住身边那个年轻列兵的后领，把他拽倒，整个人扑上去，压在他身上。

手雷炸了。

弹片从库兹明背上飞过去，一块打在他的背包上，把水壶打穿了，水从破口里流出来，顺着背包往下淌，浇了那列兵一脖子。

另一块弹片擦着库兹明的右耳飞过去，削掉了一小撮头发，耳朵边缘火辣辣地疼。

“连长！连长！”那列兵喊。

库兹明爬起来，摸了摸耳朵，手上全是血，但耳朵还在。

他吐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骂了一句。

“没事！没死！”

郑毅从拐角处探出头，看见乌军的步兵已经摸到了距离战壕不到四十米的地方。

他们趴在弹坑里，趴在灌木丛后面，趴在尸体后面，和俄军对射。

子弹打在战壕胸墙上，打在沙袋上，打在钢板上，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噗噗噗、当当当、啪啪啪。

烟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硝烟味、血腥味、烧焦的布料味……混在一起，闷得人想吐。

郑毅知道，这波冲锋挡不住了。

弹药没了，人少了，乌军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他听见了他们的呼吸声，听见了他们换弹匣的声音，听见了军官在喊“前进”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把刺刀握紧。

刀柄上的血和泥已经干了，握起来不滑了，但手感很怪，像握着一根裹了砂纸的铁棍。

“准备肉搏。”郑毅眼神阴沉。

依旧，没人说话。

科斯佳把AK-12的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去，然后从腰后拔出刺刀。

罗曼把AK-12的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空了，随即也拔出了刺刀。

伊利亚把步枪倒过来，握着枪管，准备用枪托砸。枪托上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木头的碎片扎手，他没管。

格里沙把刺刀握在右手，左手攥着那把从地上捡的工兵锹。工兵锹的刃口卷了，但边角还是锋利的，能砍。

彼得把工兵锹递给格里沙，自己抽出了刀。

“你拿锹，我拿刀。”

格里沙接过工兵锹，左手锹右手刀，两只手都握着家伙，锹和刀在应急灯下泛着暗光。

阿列克谢把手枪的最后两发子弹退出来，装进口袋，万一肉搏的时候还能掏出来打。

他把步枪倒过来，握着枪管，把枪托当锤子使。

七个人，在战壕里排成一排，面对着乌军的方向。

库兹明带着那五个兵从掩体里出来，蹲在郑毅他们旁边。

十三个人，在不到五十米长的战壕里，排成一条不连续的线。

每个人的手里都有家伙——刺刀、工兵锹、枪托、手枪、还有一把从乌军尸体上扒下来的砍刀，被那个断了手指的上等兵握在左手里。

库兹明蹲在最中间，步枪里还有六发子弹。他把保险拨到单发，枪口对着战壕边缘，等着。

“连长。”那个年轻的列兵蹲在他旁边，声音很轻。

“我妈在哈尔科夫。”

库兹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不知道我在这。”

列兵继续说，声音在抖，但语速很快，像是在抢时间。“我跟她说我在后方当炊事兵。”

库兹明把一只手放在他的头盔上，按了一下。

“别他么跟我废话……这些屁话，活着回去跟她说完。”

列兵点了点头，攥紧了刺刀。

战壕外面，乌军的冲锋号响了。

这次的冲锋号不是电子喇叭，是真的号，铜的，声音尖锐，在硝烟里刺耳得很，像一把刀划破了空气。

“冲！”有人用乌克兰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