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微微偏头，若有所思地看了钱谦益一眼。

看来钱谦益此次出城迎接自己应该是带着任务来的。

郑森心绪有些复杂，下意识的防备心让他想要远离钱谦益。

但从小接受的三纲五常的教育，又让他面上实在不好表露出来。

只能默默听着。

但随着在南京城内的街道上走过，看着四周的景物和人流，郑森却也不得不承认钱谦益所言其实并非空穴来风。

刘继确实是个明君！

还是个很有手腕和魄力的明君。

更重要的是，如今天下大局纷乱，想平定乱世，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行。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行在外。

看着眼前很眼熟的府邸，郑森面露疑惑。

他有些不明白，刘继身为皇帝，不去住紫禁城，怎么会在曾经的魏国公府落脚？

一旁的钱谦益似乎是看懂了郑森眼神中的疑惑，开口解释道。

“几经战乱，紫禁城实在太过残破。”

“而陛下心善，不愿在此时大兴土木，损耗民力，便暂时在这座由魏国公府改建成的行在落脚。”

“大木，请吧！”

很快，郑森便被带进了行在。

经由通报，两人前后走进一座花厅。

钱谦益快走几步上前，向刘继见礼。

“微臣鸿胪寺卿钱谦益，参见陛下。”

郑森见钱谦益这个老师主动见礼，自也不好意思站着不动，上前几步躬身道。

“郑氏郑森，参见陛下！”

刘继哈哈一笑，主动从主位上起身，迈步至花厅门口，将二人搀扶起来。

“哈哈，钱卿，大木，免礼！”

“快快入座吧！”

刘继热情招呼两人分别于桌前落座，然后拍拍手，招呼侍从开席。

很快，侍从便端着托盘上前来，将一份份珍馐佳肴端上桌。

一名侍从上前来，为三人各自斟酒。

刘继笑吟吟的道。

“钱卿，大木，快尝尝。”

“这是赵提督差人从绍兴与捷报一起送回来的女儿红，是窖藏了二十年的好酒。”

刘继用女儿红待客，当然不是随意为之。

一是示好，二是施压！

示好是因为郑森是南方人，比起辛辣难以入口的白酒来，他肯定更喜欢南方的黄酒。

施压则是因为刘继要借此向郑森表明，汉军已经打到了浙江，距离福建不远。

钱谦益和郑森闻言，各自举杯。

一口喝光杯中酒水，钱谦益红光满面的开口称赞。

“果真好酒，酒香醇厚，入口绵柔，不愧是窖藏二十年的女儿红……”

以钱家在江南的能量，钱谦益当然不缺好酒喝。

但皇帝的赐酒和寻常的酒水终归是不同的！

哪怕是一样的酒，可和皇帝同桌共饮时，也是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郑森语气稍有些生硬，但还是开口道。

“是难得的好酒。”

刘继含笑点头。

“好！好！好！”

“喜欢就好，回头钱卿和大木一人带一坛回去。”

钱谦益和郑森闻言，几乎同时起身道。

“谢陛下赐酒。”

刘继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且坐，且坐。”

待二人坐下，刘继这才开口道。

“此前大木未入京时，钱卿便曾数次在朕面前夸赞过大木是如何的聪敏好学，谦逊有礼，乃难得的少年英杰。”

“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钱卿所言分毫不差，当真是个英武不凡的少年郎。”

郑森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微黑的脸上出现明显的红晕，对钱谦益的看法也是有所改观。

“陛下谬赞……”

虽然他很不满钱谦益投清之事，但钱谦益能在新朝皇帝面前为他说好话，也算是没辜负两人之间的师生之谊。

刘继摆摆手。

“哪里是谬赞，朕这番话都是肺腑之言。”

“大木此次与尔父一起跨海远征台湾，收复台湾旧地，击破红夷舰队，实在是大涨我汉家威仪。”

“朕听闻之后，也是心怀甚慰。”

“大木不愧为少年英雄！”

郑森被挠到了痒处，心下忍不住有些得意，可面对刘继，他还是谦虚道。

“红夷欺辱我台湾百姓，对我汉人课以重税，以至民不聊生。”

“我郑氏既受福建百姓供养，自当为民做主，吊民伐罪。”

“当不得陛下称赞！”

刘继哈哈一笑。

“大木为人果真谦逊。”

说话间，宴席气氛开始逐渐变得热络。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继这才说起正事。

“大木此次入京，除去献俘于朕，应当还有别的事情吧？”

郑森见说起正事，脸上表情一肃，点点头。

“陛下圣明。”

“末将此次入京，除献俘陛下之外，还是为代表我父与大汉商议归附。”

刘继闻言，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郑家有意归附？

这是好事啊！

只要郑家有这个意向，那剩下的无非也就是双方慢慢拉扯谈条件而已。

总好过郑家压根不准备谈要好！

“当今天下纷乱，朕欲勘定乱世，还百姓以太平正需卿家这样的英雄豪杰相助。”

“郑家能有此心，朕心甚慰。”

“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讲来！”

刘继爽朗大笑，大手一挥示意郑森将归附的条件讲来。

郑森微微欠身，然后道。

“回陛下，我郑氏的条件很简单。”

“第一，我郑氏归降朝廷后，朝廷不得插手郑氏舰队的内部事务。”

刘继点点头。

“可以，但大汉要派遣监军。”

郑森松了口气，派遣监军实属正常，只要朝廷不插手郑氏舰队的内部事务，派个监军也不算什么。

郑森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