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有些无奈，这些旗人怎么就这么没上进心？

中原的花花江山难道不诱人吗？

怎么才败这么两场，就想着要回关外了？

这可不行，大清要是就这么回了关外，那他洪承畴汉奸的名声可就没办法洗了。

“萨巡抚莫不是以为大清退守关外就一定万无一失？”

洪承畴开口反问。

在洪承畴看来，满清若退往关外，下场就将相当于是慢性死亡。

即便初期能因汉军要将主要精力放在扫平关内，而暂得一时安稳。

可等到汉军统一关内，再发兵北伐辽东，满清必亡！

至于说汉军统一关内之后，会不会发兵北伐辽东？

以刘继的年龄和雄心，他北伐收复辽东的决心，绝不会比当初隋唐两朝数代帝王意图灭亡高句丽的决心要少半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任何一个开国初期的中原王朝，都不会允许自己身边趴着大清这么一个强邻而无动于衷。

哪怕是当年北宋，开国初期那也是憋着一口气要北伐燕云，收复燕云十六州的。

甚至直到北宋末年，大宋也还在谋划收复燕云。

萨哈点点头。

“那是自然。”

“辽东乃我大清龙兴之地，且有山海关和辽西走廊阻隔，就凭尼堪岂能威胁到辽东？”

“当年大明全有关内，不也是没能奈何我大清，只能退守山海关和我大清对峙吗？”

“汉贼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洪承畴摇头失笑。

“萨巡抚莫不是真以为靠辽东一隅，便能和全天下抗衡？”

萨哈理所当然地反问。

“难道不是吗？”

洪承畴冷笑一声。

“当初大明在辽东屡战屡败，只能退守山海关，那是因为大明需一边围剿关内的流贼起义，一边汇聚兵力与大清血战。”

“再加上大明立国已二百余年，朝堂党争，吏治败坏，军队贪弊，军户逃亡，从朝堂到军队都已经烂透了。”

“可汉贼如今却是新朝鼎立，不过初据四川湖广，便能屡败我大清。”

“一旦叫其统一关内，整合整个关内的钱粮人力北伐辽东，我大清仅凭辽东一隅，又该如何抵挡？”

萨哈闻言，脸色难得变得凝重。

“那……那我大清该如何是好？”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入关这件事有进无退！

要么，在关内站稳脚跟，入主中原，建立新朝。

要么，被人灰溜溜赶出关内，身死族灭。

绝没有说入关入到一半不入了，投降输一半这样的说法。

以他们满人的人口基数，输了，就得灭族！

“这……这该如何是好？”

萨哈脸上神情明显带着些惊恐，下意识询问洪承畴的看法。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然后道。

“大清欲保关外，必守中原，欲守中原，必守江南。”

“如今天下，江南的归属就是天下的归属，我大清决不能将江南拱手让与汉贼。”

语罢，洪承畴接着道。

“还望萨巡抚与本督联名上奏，请摄政王率大清主力亲临江南，与汉贼决战！”

在洪承畴看来，满清如果想改变当前不利的局面，唯一的方法也就是让多尔衮御驾亲征，汇聚大清主力与汉军决战，一举消灭汉军主力。

否则，若叫汉军逐步蚕食，吞掉湖广、江南、甚至东南半壁，大清接下来就只能乖乖等死了。

萨哈思索一阵，然后点点头道。

“好，便听洪督师的。”

“洪督师只管拟奏，本官帮你署名。”

洪承畴先是道了声谢，然后接着道。

“萨巡抚，光凭你我二人署名，分量怕是不够，最好是再拉上豫王，请豫王也在奏书上署名。”

萨哈认真点头。

“是极，是极。”

“洪督师所言有理。”

只是，就在洪承畴准备提笔去给多铎写信的时候，书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嘎吱一声，书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

一名亲兵急匆匆闯了进来。

“报！”

“启禀督师，江西急报！”

“五月二十三，吴三桂率广东明军五万对外号称大军二十万出梅岭，奔袭南安，南安陷落，赣州告急……”

洪承畴闻言再也坐不住了，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什么？！”

“明军奔袭江西？怎么会这样？”

“南明那群家伙是疯了吗？”

洪承畴脑袋瓜子嗡嗡的。

只剩最后一个想法，完了，江西要丢！

最起码，江西南部是肯定保不住了！

之前，洪承畴接到消息，何腾蛟率军突袭岳州汉军，他原本以为这是南明那边要站队大清，帮着大清剿灭汉贼的信号。

所以，洪承畴十分放心地下令调江西兵北上驰援湖广战事。

导致江西兵力异常空虚！

明军这时候突袭江西，江西大概率要丢。

但洪承畴实在想不通，南明那边究竟要做什么？

一边在岳州和汉贼开战，一边派兵突袭江西和大清开战，南明那群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难不成他们以为以南明现在的实力，有资本两线开战吗？

还是以往大清和汉贼在湖广两败俱伤之后，就收拾不了他们了？

在己方兵力处于弱势的情况下，还要两线开战，这真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洪承畴面色不断变化。

他急忙叫来自己的亲兵。

“立即派遣快马前往九江，将明军突袭江西的事情报于豫王，请豫王速做决断……”

……

六月初二。

九江！

多铎率军刚撤到九江，便接到了来自南京洪承畴的急报。

看着急报中，吴三桂自广东发兵突袭赣南的消息，多铎忍不住气笑出声。

“好！好！好！”

“好个吴三桂，他莫不是以为我大清在湖广败了一阵，就收拾不了他了？”

“赶来趁火打劫我大清！”

“好大的狗胆！”

一旁，勒克德浑忍不住询问。

“豫王，我们是否应该尽快发兵驰援赣南？”

“若叫吴三桂在赣南站稳脚跟，接下来江西局势只怕就危险了。”

多铎闻言，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反而是皱着眉头沉思。

“豫王，驰援赣南容易，可汉贼怎么办？”

“万一武昌的汉贼趁我大清主力驰援赣南进犯九江，九江恐怕守不住。”

硕塞则提出了反对意见。

在他看来，九江这座控扼长江和鄱阳湖的江西重镇，重要性要在赣南之上。

守住九江的优先级，肯定先于赣南！

勒克德浑皱着眉头。

“可若赣南丢了，九江只怕会被明贼和汉贼两面夹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