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腾蛟连续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道。

“传本督命令，各部即刻着手准备撤兵。”

“待明日天亮，撤岳州之围，回援湘阴。”

本来何腾蛟还在纠结，自己究竟是要冒险接着打岳州，还是回援湘阴。

可现在不用纠结了！

武昌决战汉军得胜，岳州他即便能拿下，也肯定守不住。

思来想去，回援湘阴，以免湘阴被闯贼所占，就成了他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说话间，众将忍不住面面相觑，可最终还是一个个点头应下。

何腾蛟抬眼将目光看向岳州方向。

好一个汉贼！

将来能灭我大明社稷的，必是汉贼无疑！

可就在这时候，一名何腾蛟的家丁急匆匆跑来，在他耳边小声禀报道。

“督师，长沙那边传来的消息，朝廷天使到长沙了。”

何腾蛟闻言，眉头忍不住皱起。

“朝廷天使到长沙了？”

“什么意思？”

“朝廷这时候遣使到长沙做什么？”

家丁摇摇头，表示不知。

何腾蛟心里越发凝重。

……

襄阳！

在清军阿济格部的猛攻下，樊城在坚守半个月之后，最终还是陷落。

李定国率军退守至汉江南岸的襄阳城，与清军隔河对峙。

阿济格数番派兵企图强渡汉江，都被汉军击退。

望着江面上漂浮着的碎木和浮尸，李定国脸色略显凝重。

“看来，这阿济格还是不死心。”

李定国沉声道。

一旁的汉军将领笑着道。

“将军勿忧，无非也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我军有襄阳坚城可做依托，又有汉江天险，阿济格想要渡江，非得磕掉他满口大牙不可。”

李定国无奈摇头。

“这些，本将如何不知？”

“但本将怕的是阿济格派兵另寻渡口渡江。”

此战李定国手上满打满算不过万余人，守襄樊都艰难，根本无力分兵驻守汉江上下游的诸多渡口。

几名汉将闻言，忍不住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候，哒哒的马蹄声响起。

李定国下意识转头看去，便见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报！”

“启禀将军，对岸的清军撤兵了！”

李定国闻言，明显吃了一惊。

“清军撤兵了？”

他拿起手边单筒望远镜，向着汉江北岸眺望。

果真看到岸边的清军正在有序拔营北撤。

“这时候忽然撤兵。”

“阿济格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李定国有些不明白阿济格忽然撤兵的意图，是真打算撤兵，还是打算另寻渡口渡江？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李定国神情明显惴惴。

但很快，他忽的灵光一闪。

“莫不是武昌那边出结果了吧？”

李定国越想越有可能。

前几日，武昌那边就已经传来最新消息，武昌决战汉军两战两捷。

先全歼清军水师，又击破清军南岸大营……

如此，几日时间过去，北岸决战取胜岂不是理所应当？

没让李定国猜测多久，很快，便又见快马从南边奔来。

“报！”

“启禀将军，武昌捷报。”

“大王亲率大军击破江南清军主力，俘斩清军近十万众，多铎率残兵仓惶东逃……”

李定国闻言，脸上的笑容忍不住绽放。

“哈哈！”

“武昌决战得胜，我大汉真乃天命所归。”

“传本将军令，将我军武昌决战的大胜的消息传下去，让将士们都一起高兴高兴！！”

……

汉江北岸！

阿济格驻马一座山头上，向着南边眺望。

听着南边隐隐传来的欢呼声，阿济格脸色阴沉的吓人。

“多铎这个废物，率我大清主力西进竟然还能输给尼堪，真是把我大清的脸都给丢尽了。”

想着多铎派遣快马从武昌送来的军报，阿济格的心中怒火便忍不住熊熊燃烧。

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不只是怒火，还有隐隐的恐惧。

武昌决战大清兵败已经丢了湖广，那江南还能保住吗？

一旦丢了江南，大清社稷危矣。

以大清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汉人若得胜，怕是整个八旗都得被杀绝种吧？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阿济格的拳头握紧，锋利的指甲刺破掌心的嫩肉。

“笑吧，笑吧，待本王下次卷土重来，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尼堪还能得意多久！”

阿济格心中默默做出决定，待这次回京，他便向多尔衮请命前往江南领兵。

他相信等自己抵达江南，肯定会比多铎那个废物干的更好！

他一定能帮大清保住江南半壁！

深吸一口气，阿济格一拨马缰。

“撤兵！”

“回河南！”

……

农历五月下旬的南京天气酷热。

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座大火炉，几乎要将城内的居民给烤熟。

秦淮河畔，钱府！

钱谦益穿着身宽松的麻布道袍，坐在水池边的凉亭里钓鱼。

水面上垂着根鱼竿，他的脑袋上还扣着一顶草帽。

在他身边，几名侍从正打着扇子，为他送来阵阵凉风。

“老爷，今年的秋税该收了，不知道咱们家该是个什么章程？”

管家小步来到钱谦益身边开口询问。

钱谦益身为明末江南士林领袖，在江南地界上名望颇高，其家族在常熟那也是数得着的大族。

按照大清如今包税制的规矩，常熟的税赋便被交给钱家代为收取。

钱谦益身为家主，此等大事当然得亲自过目。

钱谦益闻言，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水池池面，语气随意的开口道。

“如今大清与汉贼在湖广决战打的如火如荼，急缺粮饷，我钱家身为江南望族，岂能对此坐视不理？”

“今年的税再往上加一加，就收个五成吧，也算是常熟百姓报效大清了。”

管家闻言，脸上满是笑容的称赞道。

“老爷英明！”

“想必常熟上下定会踊跃报效。”

虽然钱谦益嘴上说的是加税是为了报效大清，可实际上，即便税收的再多，他们给清廷的税赋那也是一个定额。

多收的自然就进了这些士绅大族自己的腰包！

而且更重要的是，包税制带给士绅大族的，不只是税收能多收些钱。

而是，他们可以通过控制税收额度，来逼迫普通自耕农破产，借此达成他们兼并土地的目的。

对这些士绅大族来说，什么粮食金银都不过只是浮财，唯有土地，才是家族传承的根本。

有多少都不嫌多！

钱谦益微微颔首。

“退下吧，莫要惊动了老爷的鱼。”

管家闻言，刚准备告退，花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便见一名家丁急匆匆走来。

“老爷，大事不好了！”

恰此时，池塘水面上忽的跃起一尾游鱼，然后噗通一声再次落到水里，尾巴一晃，便消失不见。

钱谦益眼睛顿时瞪大，转头对急匆匆跑来的家丁呵斥道。

“混账东西，惊了老爷的鱼。”

家丁闻言，脸色明显一白。

但还是接着道。

“老爷，小的此来是真有要事禀报！”

钱谦益见此，脸色才稍有好转，露出个好整以暇的表情。

“说！”

“如果不是真的要事，老爷今日定将你沉塘。”

家丁深吸一口气，然后道。

“回老爷，是湖广传来的消息，大清兵败了。”

“豫王在武昌吃了个大败仗，如今正率军撤往九江，据说豫王从武昌撤兵时麾下已只剩两三万人……”

钱谦益闻言，脸上的好整以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惊慌和难以置信。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