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

武昌，长江北岸。

汉口镇外清军大营！

接连几日高强度炮击打下来，清军营内的火炮早已十不存一。

大部分火炮都被集火摧毁，或是在高强度的炮战下炮管过热而炸膛。

如今，清军营内尚能开火的红夷大炮已经不足十门。

可汉军那边呢？

虽然在接连几日的火炮对轰中，炮阵难免也有所折损。

前后损失大小火炮三十余门。

但这么点损失，对比起汉军的火炮总数来，完全不值一提。

而在炮战中，汉军火炮损失之所以只有清军的三分之一！

原因也很简单，汉军当前所用的火炮虽说和清军的火炮在技术和性能上并没有太大的优势，双方的性能和使用寿命也相差无几。

但是，汉军火炮所用的火药是统一标准的颗粒化炮用发射药，炮弹是用铁模铸造出来的统一规格标准炮弹。

这使得，汉军火炮在相同口径下，炮击的射程和精准度往往要比清军高出一截，炮弹威力往往也要更大些。

再加上汉军火炮有数量优势，汉军的防炮工事也更科学更先进，他们在炮战中的折损当然会比清军少很多。

这还是得亏多铎提前几日在北岸清军营垒内营造炮阵，这使得清军的炮阵大体上来说还算坚固。

否则，双方炮战打出的折损比只会更加夸张！

多铎知道，要是这仗再这样继续打下去，最晚明日，清军的火炮就将被全部摧毁。

到时候，汉军对清军大营的攻势，就不是前几日这般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试探性进攻了。

决战即将打响！

但是，多铎却并无把握能够应对汉军攻势。

汉军火炮所能带来的战场优势实在太大！

如果是在北方，大清或许还能凭借手中骑兵集群的高机动性周旋一二。

可在水网密布的南方，那是真没招！

“这几日的炮战打下来，我军火炮损失惨重，已然十不存一，决战或许就要开始了。”

多铎放下手中的军报，抬头对帐内的众将道。

耿仲明坐在多铎下手位置，脸上表情莫名。

因为如今北岸的战事，让他不由自主联想到了之前南岸的战事。

之前南岸决战，汉军就是先拔掉清军火炮，然后才派遣步兵发起总攻的。

而结果就是，南岸决战大清一败涂地，甚至就连尚可喜都被汉军生擒而后处斩。

这十分类似的既视感，令耿仲明心中充满不安！

多铎目光环顾一圈，然后询问道。

“诸位都说说吧，接下来这仗该怎么打？”

“或者说，我军应当怎么布防，才能挡住汉贼攻势？”

清军众将面面相觑。

炮群即将被彻底摧毁，他们也没招。

一时间，大帐内一片沉寂。

片刻之后，耿仲明开口打破尴尬的氛围。

“豫王，末将以为或许是时候撤兵了。”

“如今我军火炮被摧毁，汉贼若发起攻势，我军大营恐怕难以抵挡。”

“到时候，我八旗勇士只怕要在汉贼火炮面前损失惨重。”

“故而，末将的意见是先行撤兵，保存实力，以图江南再战。”

耿仲明已经接受了湖广陷落的事实。

多铎其实知道自己此战大概率是要输了，但他明显不甘心。

实在是此次大清西征，所付出的沉默成本太大。

首先是长江水师全军覆没。

其次是南岸大军被击破，智顺王被生擒。

再然后，是此次多铎西进随军携带的火炮被摧毁大半。

清军付出这么大成本，却是什么战果也未能取得。

再加上，如今襄阳和岳州那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取得突破。

有这么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多铎当然不甘心就此撤兵！

他想在武昌接着熬一熬，看看能不能得到襄阳或岳州方面传来好消息。

只要襄阳或岳州有一方面取得突破，那大清此战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硕塞站出来道。

“怀顺王此言差矣。”

“我军火炮虽大半被摧毁，但我军在长江北岸尚有数万大军，其中甚至不乏八旗精锐。”

“这种情况下，我等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何至于直接退兵？”

“此次若退，湖广恐怕就当真不为我大清所有了。”

耿仲明张了张嘴，又重新坐了回去，一脸的颓丧。

显然，他没有要和硕塞争辩的心思。

意见他给出了，多铎听就听，不听拉倒，反正他是没别的招。

多铎皱着眉头，询问硕塞。

“硕塞，你可有法子破敌？”

硕塞摇摇头。

“豫王如今能给我军的选择，无非也就是结硬寨，打呆仗，加固坚守营垒。”

“只有我们能多坚持一段时间，湖广战局或许便能有转机……”

多铎缓缓吐出口浊气。

“这倒也是个法子……”

只是，不等他下令加固营垒准备接战。

帐外忽的传来一阵喧哗。

多铎脸色一沉，砰的拍了一下桌子呵斥道。

“外边在吵什么？”

“把人带进来问话！”

多铎话音落下，帐外急匆匆进来一名戈什哈。

“报……报！”

“启禀豫王，出大事了。”

“九江的平南大将军送来消息，汉贼水师东进，黄州陷落，九江告急……”

多铎闻言，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黄州丢了？九江告急？”

“此言当真？！”

在问这话的时候，多铎背后唰的冒出一层冷汗。

黄州丢了，九江告急，这岂不是说他的后路和粮道被汉军给断了吗？

清军在汉口本就处于劣势，随着炮群被敲掉，接下来战况肯定会更加不利。

如今黄州丢了，九江告急，多铎不敢想接下来的战事会向着什么方向发展。

此消息一旦在清营内传开，恐怕一场兵败就在眼前。

戈什哈拼命点头，将勒克德浑传来的消息简单复述一遍。

“废物！”

“常恒这个混账，本王要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多铎眼睛瞪得像铜铃，这种明明自己发挥的不错，却是要被猪队友拖累的感觉，让多铎直欲吐血。

但很快，在痛骂了常恒一番之后，多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是时候从湖广撤兵了！”

本来多铎之所以不愿撤兵，完全是因为他不甘心此次西征失败。

但没奈何，黄州丢了，清军后勤粮道被断，西征是肯定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