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铛铛铛！

日暮西斜，天色擦黑，刺耳的鸣金声响彻战场。

汉军各部开始交替掩护，有序后撤。

多铎见此，欲下令清军追击扩大战果。

可还不等他将命令下达，只见汉军骑兵伴随着滚雷般的马蹄声出现在了战场外围。

摆明了清军只要敢追，汉军骑兵便会杀上来策应，痛击清军追兵。

如果现在天还亮着，多铎肯定不介意派骑兵出营，去和汉军做过一场，顺带追击正在撤退的汉军，扩大战果。

但眼瞅着天已经要彻底黑了下来，汉军是否有埋伏不得而知，多铎出于谨慎，还是选择下令叫停了追击。

眼睁睁目送汉军缓缓撤退！

刘继之所以下令汉军在傍晚时分用线列阵型，试探着向清军大营发起一轮试探性进攻，便有这方面的考虑。

这是当今这个时代，线列步兵战术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效果如何，刘继也不得而知。

所以，他必须尽量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全部考虑到。

用一切手段，减少这次试验可能付出的伤亡代价。

是夜，汉军大营！

刘继召集众将商讨今日战场上的战况。

“就今日战场上的战况来看，线列步兵战术是可行的，具备相当程度的可操作性，将士们表现的也都很英勇。”

“我军火枪兵今日对清军营垒发起试探性进攻，取得的战果就很不错。”

“若非清军动用火炮，连我军和绿营兵一起打，今日我军将士一定还能取得更大的战果。”

刘继简单做了一下总结，将会议的主基调定下。

众将闻言，纷纷称赞。

“大王英明！”

刘继摆摆手。

“本王连夜召集诸将开会，不是为了听大家拍马屁。”

“而是想群策群力，将线列战术再给尽可能完善一下。”

“今日战场上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都说说吧，我军的线列战术还可以怎么继续改进。”

“而这，才是今日这场试验的最终目的！”

众将闻言，刘文秀第一个站出来道。

“大王，末将以为线列步兵阵列中，或可多配备一些掷弹兵和手雷。”

“今日的战场上，我军的掷弹兵发挥出了不小的作用。”

“如果不是掷弹兵们用手雷压制清军八旗兵冲锋，我军怕是很难取胜。”

刘继点点头，对身边的秘书道。

“嗯，记一下。”

“然后呢？还有吗？”

赵广财道。

“大王，末将以为可以增加一部分线膛枪射手，让他们利用线膛枪的射程优势，射杀和压制清军中的神射手。”

“否则，我军基层军官伤亡率实在太高！”

刘继再次点头。

“有道理，也记下！”

“大王，末将以为我军的线列战术还得具备一定的抵御骑兵冲击的能力。”

“如果今日的厮杀不是在清军营内，各种杂物让清军骑兵冲不起来，而是在平原上，清军出动骑兵的话，我军会很被动。”

胡有义这个火枪兵指挥官同样站出来提出自己的意见。

三排阵列，对上步兵都显得单薄！

就更别论骑兵了！

骑兵真要冲起来，汉军三排阵列很容易就会被冲垮。

听着诸将不断提出改进意见，刘继满意颔首。

他相信，等下一回汉军再用线列战术，战场上的表现肯定会比今日更好！

时间流逝，很快一夜过去。

炮击声打破清晨的寂静，汉军再度向着清军营垒发起了炮击，以及试探性进攻……

……

五月二十！

汉军水师总兵黄灿领命东征。

他率水师趁着夜色沿江东下，直扑黄州。

五月二十二，汉军水师抵达黄州城外的江面。

长江上，一艘艘大小船只几乎要将整个江面铺满。

代表汉军的黑龙赤旗在江风的吹拂下肆意舒展。

黄州城头！

清军守将常恒在戈什哈的簇拥下快步登上城墙，向外眺望。

看着江面上的汉军水师，常恒脸色隐隐发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汉贼的水师不是在武昌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黄州？”

常恒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名为恐惧的情绪在他心底不断滋生蔓延。

黄灿为了不惊动武昌清军，完成突袭黄州的计划，是连夜沿长江进兵的。

武昌多铎那边压根不知道汉军水师已经南下，当然不可能派人通知黄州守军。

这使得，东下的汉军水师直接打了黄州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忽然出现在黄州城外的汉军，常恒心中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主……主子，汉贼忽然出现在黄州，该不是武昌那边豫王兵败了吧？”

常恒身边，他的戈什哈瑞昌忍不住开口说出自己的推断。

常恒闻言更慌了。

“豫王兵败了？这怎么可能？！”

“那我黄州该如何是好？”

常恒今年才十六岁，他之所以能够年纪轻轻就做到牛录额真的高位，甚至领命驻守黄州，负责拱卫西征大军粮道。

靠的可不是军功，而是血缘传承！

他是大清宗室里的红带子，是姓爱新觉罗的。

所以，他在军中的起点就是牛录额真，这是很多普通旗人打拼一辈子也到不了的重点。

如今常恒这一代的八旗兵几乎从小都是在蜜罐里长大的，虽说不至于像他们的后辈子孙一样，怂到见敌就逃。

但各方面能力也确实不如他们的父辈！

再加上常恒缺乏实际作战的经验，如今眼见汉军杀来，他腿肚子甚至都在打颤。

瑞昌小声道。

“主子放心，奴才已经命人备马去了。”

“若事有不协，奴才定护着您突围！”

常恒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一脸纠结的道。

“难道黄州真的不能守吗？”

瑞昌满脸苦涩。

“主子，汉贼大军出现在黄州，豫王那边大概率是出事了。”

“如果连豫王率领的大军主力都兵败了，光凭我们区区一个牛录兵力，再加千把绿营，如何能抵挡得了汉贼主力？”

“不若尽早率军突围。”

“尼堪有句古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瑞昌之所以看到汉军出现在黄州城外，就怀疑多铎兵败，其实很正常。

已知，大清此战已经两连败，先是水师全军覆没，又是南岸清军大营被击破，就连智顺王尚可喜也是兵败被俘。

在这样的前提下，忽然有汉军水师出现在黄州，而且多铎那边还没派人来传信。

这不是多铎兵败还能是什么？

完全就是合理猜测！

至于说为什么多铎兵败，他们却没接到消息，瑞昌猜测多铎所率的清军主力可能是被全歼了。

否则，汉军水师怎么会忽然出现在黄州城外？

常恒下意识点头，明显意动，但嘴上却是道。

“不行，不能跑。”

“豫王命我率军镇守黄州，若我在黄州不战而逃，豫王定饶不了我。”

对生的希望，以及对军法的畏惧，令他整个人无比纠结。

瑞昌满脸急色的继续劝说。

“主子，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如今来的还只是汉贼水师，待汉贼主力抵达，我们可就想走也走不了了。”

常恒缓缓摇头，刚准备下令安排人守城。

忽然，黄州城内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清军士兵急匆匆登上城楼，满脸急色的禀报。

“报！”

“启禀额真，大事不好了。”

“绿营参将吴守义开了黄州北门，带兵出城后转而向东，往黄梅方向逃去了。”

常恒闻言，顿时直觉天都要塌了。

“开什么玩笑？！”

“吴守义逃了？”

吴守义，就是领命率一千绿营，和常恒搭班守黄州的绿营军将。

原来是刘良佐麾下军将，在刘良佐降清后，他也摇身一变成了清军。

本来常恒还在犹豫，自己在黄州不战而逃，会被军法从事。

这下好了，不用犹豫了，直接跑吧！

吴守义带人一逃，光凭常恒手底下这一个牛录的满洲兵，连黄州的城墙垛口都站不满，就更别提守城了。

“主子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