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清军众将脸上都写满了惊慌。

倒不是说他们害怕那些起义军，只是这种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敌人的感觉，实在令人很不好受。

“该死的尼堪，竟敢对我大清落井下石，待我大清下次杀入四川，定要杀这些下贱的尼堪一个人头滚滚！！”

满达海忍不住咬牙切齿，脸上满是怒容，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旁的尼堪脸色很不好看。

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自己的名字。

尼堪在满语中就是汉人的意思。

他因为长得像汉人，才被取名叫尼堪。

如今众将每骂一次汉人，他都感觉好像是在骂自己。

更憋屈的是，敢在他面前直言不讳骂尼堪，而不是用南蛮子做代指的那些人，身份地位往往比他更高。

这使得，尼堪即便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也只能憋着，而不能提出来，别提有多憋屈了。

蒙古八旗都统巴特玛忍不住开口道。

“王爷，保宁府丢了，打粮队被伏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收复保宁府吗？”

此言一出，李国翰，尼堪，满达海等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

一道道目光汇聚，仿佛是在等济尔哈朗给拿个主意。

济尔哈朗沉吟一阵，最终还是道。

“不，没必要去打保宁府。”

“我军如今都是骑兵，若是攻城，太吃亏。”

“即便守城的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也未必能拿得下来。”

“再者说了，兴汉军的追兵将至，我们若被保宁府拖住手脚，岂不是自投罗网？”

“传本王军令，命大军绕过保宁府，直趋剑门关，尽快打通出川的道路。”

总而言之，如今济尔哈朗的决策还是比较理智的。

他知道，自己在保宁府的起义军身上空耗力气和时间并无意义。

反正四川的地盘肯定是守不住了！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要保存实力，尽快出川！

此次入川，八旗的折损实在太多，无论如何，济尔哈朗也不能再让八旗去做无谓的牺牲。

即便是汉军八旗！

……

二月二十！

刘继率军行至蓬州。

他驻马官道旁，眺望远处的凤凰山。

看着那处历史上张献忠的牺牲之地，刘继心情略显复杂。

历史上，以及如今这个时空，张献忠都是战死沙场也未能挡住清军入川。

如今自己在合州大破清军，甚至即将把入川的清军全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也算是完成了张献忠的遗愿吧？

老张这人当然不算什么好人。

自崇祯初年起兵以来，张献忠为人反复无常，嗜杀成性，西军所过之处，残杀大户，裹挟流民，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说白了，他就是一个没什么底线的乱世军阀，在乱世之中，这样的人多得很。

但是，不管张献忠生前做了多少恶，可他最终却是倒在了抗击外来侵略者的战场上。

这便已经足够洗清张献忠生前的罪行。

那些为抗击外来侵略而牺牲的人，不管他生前是什么身份，是农民，工匠，读书人，还是小偷，强盗，流氓，杀人犯都无所谓。

在他们倒在战场上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共同的名字——英雄！

为国家为民族而牺牲的英雄！

更别说在张献忠死后，西军残部也是坚持抗清数十年，直到李定国病逝，抗清大潮这才缓缓落幕。

就在刘继遥遥凭吊张献忠之际，一名亲兵急匆匆来报。

“报，启禀大帅，军情司回报，我军已成功掌握关宁军动向。”

刘继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开口追问。

“是吗？现在关宁军到了何处？”

亲兵回道。

“回大帅，关宁军南下了。”

“但并没有杀往重庆，而是经由川南，前往了贵州。”

“而且，关宁军还重新打出了大明的旗号！”

刘继闻言，忍不住面露惊异。

“好个吴三桂，论起逃命的本事来，还真是有一手！”

吴三桂选择从川南逃命，这是真的出乎了刘继的预料。

但思来想去，其实也算情理之中。

首先就是，吴三桂虽然剃发投清，但却是打着为君父报仇的旗号投的清。

再加上吴三桂投清之后，关宁军并没有和明军作战，而是被用于追缴李自成大顺军的战场上。

如此一来，吴三桂见事不可为，率部归明阻力不会很大。

而且，如今南明那边军力孱弱，正缺这么一支能打能抗的精锐稳住国势，吴三桂若这时候带着关宁军归明。

以隆武帝的气量，大概率不会拒绝！

更别说，如今的隆武小朝廷基本上是郑家一家独大，隆武帝如果不想做傀儡，引入外来势力平衡郑家。

就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想着这些，刘继忍不住冷笑一声。

“呵呵，不曾想这必死的局面之中，还真叫吴三桂闯出条生路来。”

“真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当然了，这条生路只是吴三桂的。

济尔哈朗要是敢这么干，那和慢性死亡也没区别。

吴三桂能重新归明，是因为他曾经大明平西伯的身份，是他麾下的关宁军本来就是明军，在大明朝廷中仍有人脉。

这使得，吴三桂经由川南和贵州前往南明，不需要打通整个贵州，只要和南明那边商量好归附的事情。

关宁军翻山越岭所需的粮草就有人能为他们解决。

且明军在贵州的那些个关隘，也不会成为关宁军的阻碍。

再加上刘继的注意力主要在八旗兵身上，不会在这时候分兵去追关宁军。

对吴三桂来说，走贵州入南明，最大的危险也就是一路上辽东出身的关宁军士卒可能会水土不服死一点人。

可济尔哈朗呢？

他一个满洲王爷，八旗旗主，怎么归明？

在没有明廷官员接应，提供粮草，开放关隘的情况下，就凭他手上的万余残兵，绝不可能在身后有追兵的前提下打通整个贵州。

到时候，还是得死在大山里！

只不过是从四川的大山，变成贵州的大山而已。

没什么区别！

想着这些刘继松了口气。

在关宁军从合州撤离后，刘继便派了哨骑跟了上去。

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吴三桂掏自己后路！

现在好了，确定了关宁军要经贵州前往南明的地盘，而不是掏自己后路，那刘继便可以专心追击济尔哈朗。

要是能把此次入川的八旗兵全部留下，那天下大局便将真正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