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选在几名李定国的亲兵簇拥下急匆匆闯进大帐，将睡得正香的李定国晃醒。

“王爷，王爷快醒醒！”

“平东王要杀您！”

李定国唰的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

“大哥竟要杀我？此言当真？！”

李定国骤闻噩耗，只觉心寒。

大家兄弟一场，孙可望竟要为了夺权而杀他！

白文选用力点头。

“是真的。”

“平东王召集亲信准备动手，被弟兄们察觉，卑职这才连夜来禀报王爷。”

孙可望在大西的威望更多在于理政方面，李定国才是经常领兵在外作战的那个，无疑和军队更亲近。

所以，孙可望那边才刚准备动手，便有人向李定国通风报信。

李定国傻愣在原地，脸上露出抹苦涩的笑。

“哈哈，哈哈哈！”

“真是可悲啊，义父刚死，大哥竟就要骨肉相残……”

白文选连忙催促。

“王爷速做决断。”

“否则就要来不及了！”

李定国再次苦笑一声。

“他孙可望可以不仁，但我李定国不能不义。”

“传令下去，点齐各部兵马，准备脱离大军主力。”

李定国不愿引颈就戮，更不愿和孙可望兵戎相见，那摆在他面前的唯一选择，也就只剩点齐兵马，另寻出路了。

……

孙可望大帐！

孙可望穿着身盔甲，坐在主位上。

帐内帐外，一名名顶盔掼甲的亲兵默然肃立，一个个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在孙可望面前的桌子上，则摆着一个香炉。

炉子里，插着一根点燃的线香。

烟雾袅袅，米粒大的红光一点点向下延伸。

孙可望在等麾下亲信集结兵马，只待聚兵完毕，他便要去袭杀李定国。

虽然要杀自己的兄弟，孙可望心中也很纠结，毕竟两人相处多年，感情是有的。

但李定国今日的所作所为，让孙可望意识到，自己如果不除掉李定国，很难彻底掌握整个西军。

他这才下定了这个决心！

孙可望紧紧握着拳头，脸上神情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很快，帐帘被掀开，一名孙可望的亲兵从外边闯了进来。

“事情办好了？兵聚的怎样？”

孙可望连忙追问。

这亲兵摇摇头。

“回王爷，我们的兵还在汇聚。”

“是安西王，安西王貌似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他领兵脱离大营，往东去了……”

孙可望闻言猛地松了口气，他有些失望，但更多的还是如释重负。

李定国走了。

好事，这是大好事！

这下他既不用因为残杀兄弟而内疚，又不用担心李定国会来夺他的权，威胁他在西军中的地位，这当然是好事。

但不等孙可望高兴多长时间，帐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报，启禀王爷。”

“营内急报，抚南王领兵出营，也随安西王往东去了！”

孙可望闻言眉头皱起，心下生出不好的预感。

李定国和刘文秀都率军离去了，那艾能奇呢？

如果艾能奇也随他们一起离开，那西军还剩什么？

如今西军的这数千残兵，主要是由五个部分组成。

一是张献忠的亲兵营，然后就是四大义子手底下的营头。

这其中，张献忠的亲兵营最强，大概还有小两千人，占了西军残兵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四个营头中，孙可望所部还有一千一百人，李定国所部实力最强约有一千四百人，刘文秀损失最大还剩七百人，艾能奇手底下则还剩一千二三的样子。

若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三人都带兵离去，那西军残部便只剩三千出头。

堪称是实力大损！

况且，张献忠的亲兵营中，心向李定国的可不在少数。

说不定也有人会追随李定国而去！

这无疑是孙可望不愿见到的事情。

“定北王呢？定北王现在何处？”

孙可望急忙追问。

“大哥，二哥和三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要领兵脱离大营？”

艾能奇拨开孙可望的亲兵，风风火火从外边闯了进来，开口询问。

见艾能奇没和李定国一起带兵离开，孙可望明显松了口气。

有艾能奇在，两人联手应该也能稳住张献忠的亲兵营。

“他们愿去便去，都是自家兄弟，我还能拦着他们不成？”

“我这个做大哥的，总不能和自家兄弟兵戎相见吧！”

孙可望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艾能奇叹了口气。

“二哥也真是的，有什么事情商量着来不行吗？”

“不过是和大哥吵了两句嘴，竟就要领兵离开，真是不像话。”

孙可望做出一副仁善大哥的模样。

“没关系，老二老三走便走了。”

“哪怕只剩咱们兄弟，照样能重振大西的荣光，为义父报仇雪恨。”

艾能奇询问道。

“大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要去打重庆吗？”

孙可望摇摇头。

“老二老三怕是投刘继去了。”

“若他们将我军突袭重庆的计划告知刘继，那刘继必有防备，如此一来，岂能拿得下重庆？”

“干脆南下吧！”

“我们走嘉定、叙州一线入云贵。”

“听闻如今云南土司沙定洲叛乱，沐王府连昆明城都丢了，整个云南乱做一团。”

“我等拥强兵入滇，定是大有可为！”

虽然西军打不过清军，也打不过兴汉军，但打一打明军和土司兵还是没问题的。

在确定打不了重庆之后，南下云贵就成了孙可望最好的选择。

……

正月十八！

合州！

刘继率军抵达合州之后，便开始筹备迎敌。

他仅用几天功夫，便在合州城外立下连营数座，互为犄角，以备迎敌。

刘继从来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孤城不守！

仅凭一座孤城，即便再怎么易守难攻，迟早也会被敌军攻破。

若要守城，则必须城外立寨，和城墙互为犄角，相互策应，才能长久守下去。

而刘继之所以选在合州迎战清军。

不光是因为合州是重庆的北大门。

更重要的是，合州能卡住入川清军的后勤。

从汉中入川，路可不好走，再加上清军随军携带了数十门红夷大炮，这更是加剧了后勤转运的难度。

为了尽可能减少后勤转运所需的人力物力，清军要打重庆，后勤大概率要走嘉陵江！

而合州，就是嘉陵江的一个重要节点。

所以，清军要打重庆，则必须先攻下合州。

当然，清军如果胆子够大，也可以不管后勤，绕开合州，深入兴汉军腹地。

可如果清军真这么做了，那刘继就会趁着清军深入四川，领兵沿嘉陵江北上，攻取保宁和顺庆，威胁掐断入川清军后勤线，再利用四川封闭的地形包一个大饺子。

逼迫清军主动与他决战！

刘继站在合州城头，向着东北方向眺望。

隐约可见一座山头矗立！

“大帅，您在看什么？”

第一镇总兵陈冲来到刘继身边，好奇询问。

刘继笑笑，手指指向东北方向。

“那边那座山头，就是钓鱼山，大名鼎鼎的钓鱼城就在那里。”

陈冲好奇询问。

“大帅您说的是打死蒙古大汗的那个钓鱼城？”

刘继点点头。

“对，就是那里。”

“当年蒙古帝国大举南侵，铁骑入寇四川，攻无不克。”

“眼见四川即将全境沦陷，蒙古大军却是顿兵钓鱼城下，不得寸进，守城宋军以投石机杀蒙古大汗，以至于蒙古人群龙无首爆发内斗，为大宋续命数十年。”

“希望我等也能在这里大破清虏，守住四川一隅，为我汉家社稷续命。”

陈冲闻言当即道。

“大帅放心，有我兴汉军在，定不叫鞑子兵踏过合州一步。”

刘继笑笑，伸手拍了拍陈冲的肩膀。

“好！”

“有志气！”

两人说话间，只见城外一队哨骑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