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仇恨(1 / 2)冰冷的金属
“陈眉丫?”
中年男子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线香微微一颤,火星簌簌坠落。
“你说……你是眉丫姐姐的夫君?”
一句问话,嗓音都在微微发颤。
王大有重重点头,眼底余泪未干,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拘谨。
“正是,我是大夏人,我与眉丫结发数十载,她半生牵挂故土双亲,终生未能归乡。
今日我带孩儿前来,便是替她祭拜父母,了却她毕生遗憾。”
一句话落下,陈敬山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发不出声音。
他嘴唇哆嗦着,眼底瞬间涌上浓重悲戚:
“姐姐……姐姐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王大有沉沉点头,喉头哽咽:
“走得早,这些年她身在异乡,日夜惦念故土,始终不敢传信回家,就怕连累族人。”
陈敬山闭了闭眼,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肩头不住发抖:
“都怪我们,当年柳家子弟当众轻薄小妹,姐姐情急之下戳瞎了对方的眼睛。柳家在乌山县势力庞大,扬言定要拿人抵罪。”
“爹娘没有办法,只能催姐姐连夜出逃。我们留在本地,托宗族亲友出面赔钱调解,想着等风波平息,就把她接回来团聚。”
“谁料姐姐仓皇出逃,一路越走越远,竟一路逃到了大夏国境。
事后我们四处打探音讯,始终一无所获。爹娘愧疚终生,日日自责,到死都放不下这个女儿。
我总还抱着一丝念想,盼着姐姐尚在人世,总有一天能够回乡团圆。”
王大有缓缓把往事讲清楚:
“眉丫当时和半路结识的友人结伴逃难,可刚进入大夏,两人就不幸走散。
她孤身漂泊,流落至青山县,孤苦无依。后来经邻里牵线,我与她成婚相守。
她始终不敢寄来只言片语。”
数十年的离别,等来的却是天人永隔。
陈敬山胸口阵阵发闷,久久平复不下心绪。他抹掉泪水,看向一旁身材高大,嘴唇紧抿的年轻人。
“这便是姐姐留下的孩儿吧。”
“小儿王栩。”
王栩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舅舅。”
一声舅舅,落得轻柔,却彻底牵起了两断数十年的血脉羁绊。
他差点又忍不住滑落眼泪。
陈敬山连忙伸手将他扶起,目光望着牌位,长叹一声:
“姐姐一生顾家,宁肯独自漂泊异乡,也不愿连累宗族。
爹娘在天之灵,见到血脉后人归来,也能稍稍宽慰了。”
陈敬山收拾好翻涌的心绪,对着父母牌位深深一揖,转头看向父子二人,语气恳切:
“姐夫,外甥儿,你们从大夏这么远过来这儿,一路舟车劳顿,现在便随我回府休息吧。”
说着,他抹干了眼角:“也让其他家人见见你们,知道眉姐的消息……”
说罢,他领着王栩、王大有走出祠堂,一路回到县城中心的陈家大宅。
院墙高大整齐,青砖铺地,比起早年乡下的老屋,气派了不止一筹。
当年为了解下柳家的仇怨,陈家变卖田产,靠着故人相助才搬入城内安家,这些旧事陈敬山没有多说。
推开黑漆大门,院里几名仆妇正坐在廊下择菜,看见陈敬山带着两个陌生外乡人进门,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抬眼张望。
厅堂里坐着几位族人,喝茶闲谈,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望了过来。
一个穿短褂的中年汉子是陈敬山的堂兄,放下茶碗站起身,随口笑着招呼。
“敬山,你刚从祠堂回来,这两位是?来寻咱们办事的?”
旁边一名白发老者也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眯起眼睛打量王大有父子,神情客气又带着几分生疏:
“看着倒是面生得很,二位不知是哪家人?”
还有一名面色紧绷的中年汉子,正是陈家三伯,当年家族为平息祸事,他家损失也算惨重,许多应该到他手中的田产一分不剩。
因此,他也变得自暴自弃,不求上进。
他只淡淡扫了王大有一眼,没开口问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冷淡。
面对众人接连的询问,陈敬山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深吸一口气,才郑重开口。
“诸位,我给大家介绍两位亲人。”
他侧身让出身后二人。
“这位是王大有,是我长姐陈眉丫的夫君,这位后生,便是眉丫姐的儿子,名叫王栩。”
话音一落,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堂兄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愣在原地,半晌才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复杂。
白发老者浑身一震,紧紧盯住王栩的眉眼,越看越心惊,眼眶慢慢红了:
“怪不得看着眼熟,这眉眼,跟当年的眉丫丫头简直一模一样……”想起那个为了护住小妹连夜出逃的姑娘,老人连连摇头,满心惋惜。
唯独三伯脸色沉了下去,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当年一场祸事,害得整个家族元气大伤,欠下还不清的人情。
这么多年,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一听见陈眉丫的名字,他脸色愈发难看,扭过头不愿再多看二人一眼,气氛顿时冷了半截。
陈敬山把族人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连忙开口缓和场面。
“当年事出有因,姐姐也是被逼无奈,出逃之后音讯断绝,半生漂泊在外,到最后都没能踏回故土。
今天姐夫和外甥远道而来,只为祭拜先人,了结姐姐一辈子的心愿。”
“原来如此!对了,眉丫呢?怎么没瞧见她?”
白发老者说着,一边走到大门外东张西望。
王大有听到这话,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眉丫她……早就不在人世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庭院里的气氛更加沉寂。
堂兄愕然张口,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发老者长叹一声,拄着拐杖连连叹息,眼角淌下泪水。
先前一直冷眼旁观的三伯身子微微一怔,原本紧绷的脸色松动一瞬,可想起当年自家蒙受的损失,又重新冷下脸,一言不发。
堂兄连忙出来打圆场,对着父子二人拱手致歉。
“实在对不住,是我们问话唐突了,一路长途跋涉,二位一定累坏了,快快进厅堂落座喝茶。”
仆妇连忙收拾出座位,端上新沏的热茶。
王大有勉强压下心头伤感,一一拱手回礼,王栩则是安静立在父亲身侧。
众人陆续落座,茶水斟满,厅堂内稍稍回暖。
几位长辈接连开口,一句句问起路途见闻。
“一路从大夏边境过来可还太平?”
“路上食宿花销可还充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