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道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后山中的一处密室。

他望着气息已然彻底蜕变的王栩，神色多了几分肃穆郑重：

“栩儿，内元及内元之前，我等还可以通过自身练武修行探寻前路，但若是想达到天元，那便不一样了。”

他抬手指向殿外翻涌的云海：

“这便是内元与天元，最天差地别的本质鸿沟。”

“内元修己，天元御道。”

短短八字，震得王栩心神微振，凝神静听。

“内元武者，力量源于血肉丹田，强在体魄浑厚、内元绵长。”

“哪怕你如今六合圆满、内元极致，战力远超寻常同阶，依旧脱不开‘人之力’的范畴。”

“可一旦踏足天元，便是真正跳出凡武，触摸大道。”

李道眸光深邃，缓缓道出高阶武道的核心真谛。

“天元境，顾名思义，引天元道力入体，沟通天地灵气，不再局限于自身蓄积的内力。”

李道看着神色恍然的王栩，缓缓道出了突破天元的关键症结。

“你资质绝佳，根基更是当世罕见，可若依旧按着寻常武者日夜苦修、打磨内元的法子，想要触摸天元门槛，速度必然极慢。”

“突破天元，首重天地灵气，灵气愈盛，到达这一门槛便会越快。”

他微微叹息，言语间带着几分无奈：

“大夏疆域之内，原本有数处古遗迹与灵山福地，是最适合武者打磨道基、突破天元的绝佳之地。可如今时局动荡，那些灵地早已被重兵层层把守，根本无缘踏入半分。”

话音一转，他目光望向北方，语气笃定：

“但大燕不同。”

“大燕地广辽阔，北靠苍山古脉，灵气充盈浑厚，远胜大夏，境内藏有不少无人管控的灵气秘境，最适合你如今的境界沉淀悟道、冲击天元。”

王栩眼眸微亮，默默记下这番话，静待下文。

李道神色微微凝重，话至中途，忽然顿了片刻，似有隐秘难言之语：

“而且……但凡武者真正突破天元，踏入此道疆域，自会有人前来接引。”

他话说一半，骤然止住，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其中缘由，你日后境界到了，自然便知，当下不必多问。”

转瞬之间，他神色恢复平和，继续叮嘱道。

“恰好近日大燕在边境举办天下武道会。

你正好借此契机前往大燕，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说罢，李道抬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古旧地图，纸面纹路清晰，标注着甚至几处地点。

他将地图递至王栩手中。

“此图详细记录了大燕境内的一些灵气密集之地，你贴身收好。”

王栩郑重接过地图，贴身藏好，躬身行礼，谢过师尊提点。

离开后山密室，王栩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他先是拜别师兄师姐。

安顿好师门诸事，王栩便去探望父亲王大有。

王大有依旧是那身粗布旧衫，手上沾着些许泥土，正弯腰打理院里的菜地。

日子平平淡淡，数年如一日。

看见王栩归来，他直起身，脸上习惯性浮出朴实憨厚的笑。

父子二人坐在院中石凳上，闲话家常。

四季光景、邻里近况，都是最寻常不过的话语。

王栩看着父亲安然无恙、气色安稳，心中也放松许多，神色松弛下来。

片刻后，他收敛闲聊的语气，轻声开口：

“爹，我近日要出一趟远门，去大燕，路途遥远，归期不定。”

话音落下。

院中风一瞬间像静了半分。

王大有手中的动作一僵，他捏在手里的竹铲，轻轻一抖，泥土簌簌落回盆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看着王栩，眼神飘忽，像是忽然被一句话拽回了几十年前的旧时光。

王栩也是满心疑惑，很少见王大有这幅模样。

他低声询问：“爹，怎么了？”

王大有喉结滚动两下，慢慢放下手中农具。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吐出一口气：

“没事儿，只是……突然想起你娘了。”

“你娘是大燕人。”

“当年她从大燕过来，孤身一人，落到咱们这小小青山县。

举目无亲，连个熟人都没有，是你王姨心软，可怜她孤苦，才牵线，让我认识了你娘。”

说到这里，王大有眼角微微发红，却极力压着情绪，语气愈发低沉：

“你娘这辈子，什么苦都吃了，从来没跟我抱怨过半句。”

“唯独一件事，她藏了一辈子。”

“她想家。”

“想大燕的故土，想你外祖父祖母，她总说，若是有生之年能回去一趟，看看爹娘、看看老家旧屋，这辈子就无憾了。”

王栩指尖微紧，安静听着。

王大有低头看着自己粗糙开裂的手掌，眼底是刻入骨的遗憾。

“我以前没用，大燕离我们大夏这么远，没能带她去”

“这件事，我压在心里很久，从来不敢跟你提。”

“我怕我做不到，也怕你小小年纪，平添心事。”

他抬眼看向王栩，眼神小心翼翼，带着半辈子不敢奢求的期盼，甚至有些局促。

“如今……如今你刚好要去大燕。”

“栩儿。”

“爹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你能不能……带着爹，回一趟你娘大燕的老家？看一看你外公外婆的故土，了结她一辈子的心愿？”

这话落下来，朴实无华，却重如千钧。

他从未听过父亲说这般掏心的话，也从未见过一向乐天安稳的父亲，露出这般卑微亏欠的神色。

王栩当即沉声道：“爹，您知道外祖父他们的住处？”

王大有立刻点头，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里抓着唯一的星火。

“记得！你娘怕我忘了，年年都跟我提几句，乡址、村落、家门样貌，她讲得清清楚楚，我记了十几年，一刻没敢忘！”

他怕王栩麻烦，又连忙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极轻。

“爹知道路途凶险，你练武事大，我本不该拖累你……只是这是你娘唯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