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寄生王栩(1 / 2)冰冷的金属
院落间瞬间变得寂静,楚越三人立时敛气肃立。
院门外,大公公持旨而立,锦袍端正,神色肃穆,再无往日登门闲谈的温和客套,只剩森严威仪。
“明霄道子王栩听旨,圣上御事已毕,传你即刻入宫觐见。”
王栩眸底精芒一闪,方才的极限态早已收敛,身形恢复清隽挺拔的寻常模样。
他上前半步,拱手稳声:“王栩接旨。”
“随咱家来吧。”
大公公收卷圣旨,转身便走,全程沉默无言,再不与王栩半句攀谈。
王栩微微颔首,回头对三人递去一道安定眼神,示意留守等候,随即抬步跟上,正式踏入大夏皇宫之中。
皇宫距离王栩所处的那处小院并不远,半个时辰的脚程便赶到了。
这还是皇都里不允许乘坐异兽车,否则只会更快。
一入皇宫,扑面而来的威严瞬间压得人心头肃穆。
王栩目光微扫,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波澜。
他前世曾游历过现世留存的古代皇宫旧址,一些细节上,与这大夏皇宫有些相似。
可形貌制式虽与前世皇宫隐隐相合,规制却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就比如十数丈高的宫墙横亘东西,通体由巨岩砌成,王栩认得这种石料,每一块石料都重逾万斤。
寻常的武者倾力轰击,恐怕也未必能在宫墙上留下半分痕迹。
大公公在前引路,往深宫僻静御道行走,一路向内廷深处行去。
行至半途,路过一座富丽绮丽的偏宫院落。
院墙高筑,花木雅致。
忽然,内里传出一声清脆炸裂的瓷玉崩碎声,紧接着是器物扫落的哗啦响动,伴随着女子气急难平的尖利叫骂,戾气满溢。
“一群废物,一群废物!”
这道声音入耳的瞬间,王栩脑海一瞬锁定。
是沈玉雨。
他记性过人,听过一次便绝不会记错。
侍女惨死,这位金枝玉叶终究压不住胸中积怨,在自己宫中肆意迁怒、发泄怒火。
可他面上不起半点涟漪,仿佛未曾听闻半点动静。
大公公脚步未停,似早已见惯,对此宫内噪响充耳不闻,半点不停,径直引路前行。
穿过层层宫阙、道道禁门,最终停在一座清雅肃穆的大殿之外。
殿宇不似正殿那般煌煌盛大,却静谧尊贵,隔绝了所有宫外喧嚣。
王栩心中微有意外。
他一路行来,本潜意识以为,此番面圣,应当是在百官林立的太极正殿,在朝堂面圣。
他甚至早已备好朝堂应答的说辞。
却未曾想,圣上竟避开国朝众目,选择在这私密偏殿单独召见。
“道子,到了,陛下在殿内等候,自行入殿即可。”大公公驻足殿外,低声提醒,随后躬身退至廊下,不再前行。
王栩微微点头,抬手轻掀垂帘,缓步踏入殿中。
殿内有冰烟之气轻柔浮动,驱散了宫外的烈日燥气,一室温静。
陈设极简、庄重素雅,无过多金玉堆砌。正前方一张紫檀御榻安稳居中,榻前悬着一道半透素色垂帘。
帘影朦胧,将内外彻底分隔。
一道人影端坐帘后,只有轮廓,不露面容,不显神色。
整座偏殿再无第三人。
安静得可以清晰听见香灰簌簌坠落的微响。
王栩依礼止步,身姿挺拔,垂首躬身,礼数恭谨有度,不卑不亢。
“王栩,参见陛下。”
帘后沉默片刻,一道粗厚却带着违和温和的男声缓缓传出:
“不必多礼,也无需这般拘谨。”
话音落,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淡淡追忆,娓娓道来:
“说起来,你我也尚有些渊源。”
“昔年朕尚在潜邸,未登大统,曾数次聆听明霄道李道主论道授武,受其点拨良多,李道主也算是朕的武道引路之人,朕也得称呼他一声师傅。”
“你是他亲传弟子,论道门辈分,朕反倒要称你一声师弟。”
这番渊源,王栩心中早已知晓。
这番传言早在州城乃至一些府城广泛流传,那明霄城的取名便是皇室特许。
是以此刻听闻帝王所言,他心底毫无诧异,面上依旧谦和稳静。
“陛下言重。”王栩平稳应答,分寸丝毫不乱,“君民名分先定,师门私谊在后,草民不敢僭越辈分。”
帘后传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殿中无百官,无外臣,不必死守这些俗套桎梏。”
他话锋倏然一转,直指前事:
“朕听闻,回皇都途中,你与玉雨起了冲突?”
此言一出,王栩心念瞬间通透。
圣上搁置他一月、冷晾不召,想来不是为公主泄私愤。
若是真要追究他冒犯天家、长公主的罪责,根本不必等到今日,更不会如此轻描淡写、私下轻言。
那一月静置,必然另有深意。
念头转瞬理清,他不避不瞒,坦然将当日始末娓娓道来。
语毕,殿内复归沉寂。
垂帘之后,帝王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再无下文。
冰烟悠悠盘旋,殿内死寂沉沉,一炷线香在旁静静燃着,火星明灭。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那炷线香即将燃尽。
王栩垂手立在原地,气息凝定,心神不浮不躁。
临行之前,李道曾特意叮嘱过他,当今帝王与拜神一派往来密切,此番入京,对方极有可能借机游说,劝说明霄道并入拜神体系,依附朝堂拜神势力。
他早有防备,面上不动分毫,静静等候。
直到线香最后一缕香烟散开。
垂帘之后,那道沉厚的男声终于再次响起,打破漫长的静默,绕开公主冲突,径直问出了藏在心底的问题:
“你行走岳州,想来也接触过拜神之人,也知我推崇正统拜神,那这正统拜神一脉,你如何看待?”
问话平直,不带情绪,却暗藏锋芒,直击核心。
朝堂一些武将,乃至宫内隐侍、护国教。
大半皇权体系皆与拜神深度绑定。
敢贬,便是非议朝堂,敢评,便是妄议国势。
这一问,是帝王精心的人心考场。
王栩心中了然,果然如李道所料。
‘想必问完我的看法过后,便要提出让我游说师尊一事来……’
他略一沉吟道:“回陛下,万物各行其道,方为世间常态。”
“拜神一脉有其信奉、有其行事,存在于世,自有缘由。
但明霄道立派至今,守的是武道本心,修的是自身筋骨气力。”
“故而拜神之道虽存于世,却与我明霄道心法根基、修行本源,全然两路。”
这番回答,分寸拿捏得极稳。
听完王栩这番滴水不漏、划清界限的应答,垂帘之后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听不出惋惜,反倒多了几分了然。
“罢了。”
“这番说辞,想来都是李道主提前教你的吧?”
此言直白戳破,没有半分迂回。
王栩心中微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