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0章 明国游女(2 / 2)妙妙家的前夫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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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义终于有了一个能托付的同胞,自然悉心教导。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每天处理完榨油坊的事务,就会花一个时辰教导江婉。

江婉几乎过目不忘,他教过的方子第二天就能默写出来,剑术更是进步神速,对付寻常的足轻已经轻轻松松。

某种意义上说,她也是个天才,而仇恨让她的天分更加耀眼。

她的身体疮口开始生肌收口,脸上的蜡黄褪去,露出了原本的肤色。

那是江南女子特有的那种白净细嫩。脸上的布彻底摘掉之后,油坊里的男人们看她的眼光都不太一样了。

没过几天,林义从大藏十兵卫那里调来一个老掌柜,专门教江婉记账、看契书、辨识真假银钱。

博多的榨油坊已经运转顺畅,津田宗及的销售渠道铺开了,油脂顺着博多湾的海路一船船运往近畿。

江婉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挽起来,站在油坊门口送他的时候,几个年轻伙计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拔不下来。

林义如今已有二子一女,还有两个养子,他并不急于回三河,打算先去平户看一看。

平户是松浦家的地盘。松浦家代代经营海上贸易,从室町时代起就是九州北部排得上号的海商势力。

到了松浦隆信这一代,更是把生意做到了大明和南洋。

这个人没有酒色财气之类的爱好,也不爱刀剑茶道,一辈子只做一件事赚钱。

他是个纯粹到了骨子里的商人,商人中的商人,大名中的异类。

林义进平户城的时候正是午后。

城下町的街道上什么肤色的人都有,日本人、朝鲜人、明国人、南蛮人,各色人等在这里做生意讨生活。

港口停着七八条大船,其中有一条南蛮商船吃水极深,码头上有人正用滑轮卸货,木箱子上画着十字架的标记。

日本从天文十八年弗朗西斯科·沙勿略登陆鹿儿岛开始,天主教就像瘟疫一样在九州蔓延。

葡萄牙商船带着火绳枪和圣经一起来,先把枪卖给大名,再让大名带着领民一起皈依。短短几年间,九州北部沿海就有好几万人受洗,教堂一座接一座地建起来。

但传教士们并不满足于做生意。他们要求信众砸毁佛像、烧掉祖先牌位,甚至煽动信徒攻击寺庙和神社。

松浦隆信最初对天主教颇为宽容,因为南蛮商船能带来巨大的利润。可去年秋天出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他的态度。

一群狂热的天主教徒闯进平户城外一里的一座寺庙,放火烧了大殿,把庙里的和尚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

松浦隆信大怒,派兵围剿了那伙教徒,为首的两个斩首示众,其余的驱逐出境。

从那以后,他对天主教的态度就变得极为冷淡,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城下町里已经很难看到传教士公开活动了。

林义到平户城的时候,正赶上这场风波平息后不久。

城下町的气氛有些微妙,一些南蛮人的店铺关了门,原本在街上随处可见的十字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葡萄牙水手在酒馆里喝闷酒。

松浦隆信在城中的宅邸里接见了林义。

这间会客室和林义见过的任何一位大名的宅邸都不同。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海图,图上标注着从九州到大明沿海、再到琉球和南洋的航线,密密麻麻的墨字写着风向、洋流和港口名称。

松浦隆信大约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和服,要不是腰间插着一把品相不凡的太刀,林义几乎会以为他就是个商人。

“你的名字我听过。近畿的商人说起过你,说你白手起家,几年之间就把生意做得比百年老店还大。津田宗及那家伙是个精明人,他肯跟你合作,说明你不是浪得虚名。”

林义微微欠身:“松浦大人过奖。”

松浦隆信却话锋一转,“不过,别处的生意是别处的生意,博多的生意是博多的生意。你在东国做得再大,到了平户,没有远洋的实力,也只能是末流。”

松浦隆信是和汪直做过生意的人。他见过真正的大海商是什么样的,自然不会把林义这种刚起步没几年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林义知道自己目前的实力,坦然答道:“在下今日登门主要是想求一个销售渠道。平户的芝麻如果能大量供给给在下,对双方都是好事。”

松浦隆信点头道:“这事可以定下来。分成的事你和我的管事详细谈,我不过问这些细项。对了。听说你帮助家康公平定了三河一向一揆?”

“是!”

“东国有一群不怕死的疯子。西国也有一群不怕死的疯子,信的还是南蛮人的神。这群人只认天主,不认大名,不认天皇。老子在自己的地盘上收税,他们居然说税要交给教会。我杀了一批,还有一批躲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闹出乱子。”

“松浦大人,一向宗也好,天主教也好,问题不在教义,在人心。本愿寺能让农民变成死士,是因为给他们描绘了一个比现实好千倍万倍的来世。天主教也是一样。在那些苦了一辈子的人看来,信天主就能上天堂,教会的面包比大名的年贡来得实在,传教士的医术比巫女的符水管用,那他们凭什么不信?”

“你是说我治理得不好?”

“不。恰恰相反,平户比九州大多数地方都富裕,所以才吸引这么多人来。但人越多,心思就越杂,越容易被新的东西鼓动。这种事堵是堵不住的。”

“那你怎么做?”

“给他们比来世更好的东西。让他们相信,活着比死了好。”

林义从松浦家的宅邸出来时已是黄昏。港口方向的天空被夕阳烧成一片猩红,几只海鸟尖叫着掠过桅杆。

码头上那条南蛮商船还在卸货,水手们吆喝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木箱子堆满了半个码头。

他沿着城下町的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家明国人开的小饭馆里吃了碗面。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自己是宁波人,嘉靖年间跟着商船来平户做买卖,一来就再没能回去。

汪直被杀后,很大一部分曾经追随他的人压根就不敢回去。

“老家还有人吗?”林义问。

“不知道了。”老板擦了擦桌子,“出来的时候我娘还在,现在就算活着也该七十多了。回不去了,回去也认不出我了。”

那天晚上,林义住在平户港附近的一间客栈里。客栈的窗户正对着港口,能听到潮水拍打码头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历史上著名的“福田湾事件”。

再过一年,那里会爆发一场海战。

葡萄牙人因为对松浦隆信驱逐天主教不满,准备绕过平户和长崎的大村氏直接交易。

松浦隆信哪能容忍别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抢生意,于是仗着人多,带着堺市盟友一起进攻葡萄牙人的两艘船,结果惨遭吊打。

如果在这次事件中帮了松浦氏,就能在平户站住脚了,这对于收拢汪直的旧部的意义重大。

现在的历史线有所变动,但大概率会发生,没准儿还会提前。

林义下定决心,暂时不回三河了,回到博多之后,他派人快马给冈崎带了信,并让大藏十兵卫带着两个养子来博多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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