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明国游女(1 / 2)妙妙家的前夫哥
林义将人带回博多时,已是二月末。
他打算等人手充足的时候,再将这些明人迁往邪马台国。
那里有毒瘴隔绝外界,还有丰富的水源,不失为一处世外桃源。
十一人被安置在榨油坊后院的几间空房里。
男人们被分配去炒制芝麻和操作磨具,女人则负责筛选原料和封装。这些活儿比他们在矿山盐田里受的罪强出百倍。
这群人中,有个游女叫江婉,和林义同岁,是那十一个人里最沉默的一个。
从人吉城到博多的路上,她用一块破布蒙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生得极为好看,却冷得像腊月的冰。
林义起初以为她是被糟蹋怕了,也不好意思多问,见她身体孱弱,也没给她安排工作。
没想到第三天夜里,这女人突然发起了高烧。
同屋的女人吓得跑来找林义,说江婉怕是活不成了
林义赶到一看,江婉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上的破布已经被汗浸透,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她脸上的破布被取下时,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下巴和脖颈连接处长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毒疮,已经溃烂流脓,周围皮肤红肿发亮,散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
溃烂的边缘能隐约看到鲜红的血肉,脓血混合物顺着脖子淌进了衣领里。
林义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只留同屋的女人帮忙烧水。
他净了手,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银针和一把小刀,在火上烤过之后,抬头看了江婉一眼。
“疼就叫出来。”
江婉点了点头,脸颊却绷成了一条直线。
林义用银针先在疮口周围扎了几个穴位止血镇痛,小刀沿着疮口的边缘切开一个十字口,脓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恶臭扑鼻。
帮忙的妇人差点吐了,林义却面不改色,用干净的棉布将脓血挤净,直到流出鲜红的血来,才停下。
江婉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她的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咬出了血,但那双眼睛始终睁着,死死盯着林义的手。
林义见过的病人多了,能在不施麻药的情况下生生忍下这一刀的,十个里头未必有一个。
挤干了脓血,江婉已经痛得晕了过去。林义又替她敷了药,并嘱咐她的同屋道:“明天她醒了,记得叫我。”
说罢,他看向江婉。女人的眉头微微皱着,在昏迷中也不曾舒展。
第二天傍晚,江婉才醒了过来。
林义到的时候,她正靠着墙坐着,脸上没了遮挡。
昨日治病时,他未曾注意这女子的美貌,今日才发现她的五官生得极标致,即使面色蜡黄、嘴唇干裂,也掩不住底子里的清秀。
只是那股冷意依然在,看谁都像是在看仇人。
“多谢。”江婉浅浅致谢。
林义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确实退了。
他一边给她换药,一边随口说道:“蒲公英根煎水效果差了些,如果能弄到金银花和连翘更好。可惜博多这边药材铺子里卖的尽是些次货,九州这边又潮湿,药效打了折扣。”
“蒲公英根解热毒消肿散结,但对脓疮后期的生肌收口不如紫草根好。若能配黄芪和当归补气血,伤口愈合会快得多。”
林义手上动作一滞。
“你懂药理?”
“我爹是杭州城里的坐堂大夫。”
“你家在杭州,怎么到了这里?”
江婉的父亲是杭州城里一间小医馆的坐堂大夫,在街坊间薄有名气。
她从小跟着父亲学认药材、背汤头歌,原本是要嫁给一位沿海的药材商贩做妻。成亲第二天,花轿还没进门,倭寇就到了。
嘉靖三十四年,倭寇犯浙江沿海,杭州城外十几个村庄一夜之间被焚为焦土,甚至烧毁了雷峰塔和昭庆寺。
江婉的夫家陈家满门被杀,江婉本人因为容貌姣好,特地被留下送给松浦隆信。
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船上的日子她不愿细说。刚到了九州,松浦隆信便把她扔到了平户的游女屋,老鸨见她面容姣好,想把她调教成太夫。
江婉恰好此刻生了病,她故意将病情恶化,以至于生出毒疮。
平户可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客人,老鸨不敢将她留在店里,便转手把她卖给了一个地侍。
后来她被转卖了四道手。最后一道就是人吉城的矿主,矿主嫌她性格太烈不好管教,又生了毒疮怕传染旁人,才肯让丸目长惠赎回来。
“这个疮拖得太久,我便控制不住了。”她感叹了一句。
这女子宁愿让自己的身体烂掉,也要守住那一点点残存的尊严。
林义向来佩服那些忠贞之人,安抚她道:“你放心,在这里,没人会碰你。”
“林先生,我想报仇,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
“你仇人是谁?”
“天草群岛的天草时平……就是他杀了我夫家把我掳来的。”
“好!不过报仇的事要从长计议,我打算将你送到甲斐学习医术,等我在九州立足再接你回来。”
“不行!我得跟着你!”江婉斩钉截铁地答道。
“这……这是为何?”
“这几日我也打听清楚了。您是剑豪,我要跟着您学剑术!我要亲手砍下天草时平的脑袋!”
这女人,林义是越看越喜欢。这不是见色起意,而是出于一种钦佩。
“好!不过你得答应我,时机不成熟不可妄动。好好跟着我学,我打算让你接手九州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