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鹰岭下来，一路上陆玉香都没怎么说话。

也没有进陆家堡，直接从寨子外面绕过去了……

对此，陈燃也理解，整个陆家堡，九成九都是陆姓，都是一家人。

而外公受难，整个陆家堡都跟着一起倒了霉，后来许多年的日子都不好过。

但外公陆后于的坟前却整理得很干净，从坟前还有已经腐败的贡品就能看出来。

老陆家的人明着虽然不敢干嘛，但暗地里还是会去给外公上坟扫墓、祭拜添土。

因为从余大爷的口中，陈燃知道，自己外公从来不是一个为富不仁之辈，相反，他心有慈悲，而且极为护短。

陆家进黔省比陈家早得多，从元朝末年就到了黔省经商，本就根基深厚。

后来外公当了族长，陆家堡在外公的带领下，更是蒸蒸日上，在整个黔中道都是有一席之地的。

但俗话说盛极必衰，陆家堡的辉煌也是为后来的衰败埋下了伏笔。

这才有了后来的外公外婆的悲剧，母亲陆玉香被长工收养……

这些年，老陆家过得算不上好……

母亲陆玉香作为陆家堡主家一脉现存的唯一后裔，又是陆家之中辈分最高的人，她心里是有愧疚的。

前些年情况稍好一些，她也会悄悄照顾陆家的人，但终究力有未逮……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山风把她额前几缕灰白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陈燃开着车，时不时侧头看母亲一眼，陆玉香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层层叠叠的山峦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回到新房院子没多大会儿，陆玉香调整了一下情绪，跟大姑陈章英、大伯母和几个嫂子一起把午饭摆上了桌。

陆玉香洗了把手坐下来吃了半碗饭就搁了筷子，强笑着说道。

“大哥，大姐，起得早了点，瞌睡有些上来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歇一会儿。”

陈章英看了陈燃一眼，陈燃微微摇了摇头。

陈章英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说了句，

“给你留点菜在灶上热着，醒了你想吃再吃。”

陈燃把母亲送回房间，带上门出来，在廊檐下站了片刻。

今天外公坟前那一幕在心里挥之不去……

母亲跪在地上用手一撮一撮拔枯草的样子，她对着那两个没有墓碑的小土堆轻轻说话的声音。

陈燃站直了身子，转身往陆玉香的房间走去。

“妈，你睡了吗？”

“没呢，进来吧。”

陈燃推门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陆玉香靠在床头，笑着跟儿子说道。

“妈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陈燃握着母亲的手。

“妈，等过了元宵，我想找余大爷看个日子，给外公外婆那坟修整修整，

把他们迁到陆家祖坟地去，正正经经立个碑。”

陆玉香抬起头看着陈燃，眼睛里那种东西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像是被儿子一句话戳中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