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章虎站在一旁，听到儿子的话，扭头看着自己老伴那张忽然失了血色的脸。

陈章虎把手里那炷还没燃尽的香递给陈立东，走上前来。

对陆玉香说道。

“玉香，我跟孩子们和你一起去。这么多年了，像小六说的，政策变了，不是以前，不用怕了，我也该正大光明地去给老丈人磕个头。”

一旁的陈红英看着母亲，心里难受，红着眼睛去牵母亲的手。

“妈，去看看吧，这么多年了，我们全家一起去！”

陆玉香抬起头看着几个儿女，最后看向陈章虎，嘴唇翕动了两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么多年，一个孤儿走到今天，陆玉香心里的苦从不与人说。

前些年，不管再苦再难，她一直护着自己的儿女，哪怕她吃再多苦，也要让儿女读书……

她对让儿女读书明理，有着远超陈章虎的执念……

所以当女儿陈红英读书不认真、不肯读书时，陆玉香才会说出那句话。

“你别指望不读书你就能在社会上鬼混，休想，死你都得死在学校里！”

陆玉香说到做到，死死地把陈红英按在学校里读书……

你不认真读可以，但你也绝了离开学校的心思！

那时候大姐也不懂事，一开始也对着干。

你不让我离开学校，我就在学校混日子。

最后初中读了八年，实在不好意思再读下去，才在第九年发愤图强，考上了煤炭学校！

上辈子陈燃一直以为母亲是有让儿女端公家碗的偏执。

可最后发现他轻看了自己这个没读几天书的母亲。

多年以后母亲陆玉香对陈燃说过一句话。

“压着你们必须读书，不是让你们去找活路，是让你们去学道理，不至于只能看到落别巴掌大的天。”

陈燃把这句话记了两辈子！

陆玉香低下头，用袖子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来。

钱财能给人志气，儿女能长人肝胆！

现在，她的儿女大了，出息了，也能给她撑腰了！

“好，去……”

到了十点多钟，陈家坟地的拜年也告一段落，陈燃一家子下了山，回到陈燃的院子里。

大姑、大伯他们留在院子休息，而陈燃家一家子，开了两个车直奔陆家堡。

外公陆后于的坟，在陆家堡的老鹰岭山顶上，挨着外公生前种的那片老茶树林，外婆的坟也在那里！

这一次陈立宗没听劝，坚持要去。

陈燃本来还有些诧异，可等到了老鹰岭山脚下。

陈燃扶着陈立宗走在后面，大哥陈立宗开口道。

“妈心里有两个心结！有个结没法解，那这个能解的，我们做儿女的，得帮她把这结解了！”

陈燃一愣。

“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陈立宗叹了口气。

“我是长子啊！”

陈燃想了想，随即恍然，是啊，大哥是长子，而且，他还天赋异禀……

老妈十多岁就嫁给了老爸，那时候说白了，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生了大哥后，她心里的苦不敢说给别人听。大哥当时还是个孩子，老妈觉得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自然而然就成了母亲陆玉香的倾诉对象。

可母亲不知道，甚至家里人都不知道。

但陈燃知道，大哥陈立宗智商不敢说多高，但记忆力惊人，几乎是过目不忘，水浒传他都能倒背如流……

真正意义上的倒背！

更离谱的是，他哪怕是三四岁的事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犹如在脑子里放电影一样……

自然，母亲陆玉香的那些诉说的苦闷也就被陈立宗记住了！

陈立宗看着沉思的陈燃，有些意外地道。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意外？”

陈燃笑了笑。

“这有什么意外的？我知道大哥你能记得三岁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

陈燃呵呵一笑。

“猜的呗，还能怎么知道？”

陈立宗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