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屯堡规矩，大年初一有吃剩饭的习惯，寓意年年有余。

特别是那鱼，必须得是从除夕一直吃到初一的。

初一这一天还有几样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

不动刀、不动针线、不扫地、不往外泼水，更不能说任何不吉利的话。

连“死”“病”“穷”“没”这样的字眼都不能出口。

扫地会把财气扫出门，泼水会把福气泼出去，动了针线，一年到头都会忙忙碌碌不得清闲。

这些规矩陆玉香从年前就开始念叨了，比陈燃背法律条文记得都熟。

一大早，几个小家伙已经在院子里闹开了。

陈文口袋里塞满了昨晚长辈们给的红包，正拉着自己大堂哥陈文涛带着自己一帮弟弟在院子里放炮仗。

大人们则是各自准备着上山拜年的东西。

祭祖坟，也叫“上山拜年”。

屯堡人敬祖宗，新年第一天第一件事就是要上山给祖先烧纸磕头，禀告先人这一年家里添了谁、少了谁、收成如何、事业怎样。

男人们从灶房里搬出刚刚准备好的祭品。

一只煮熟的全鸡、一块煮过的猪肉方子、还有猪头、几块糍粑、一刀腊肉、一瓶酒、一捆香烛、几沓纸钱。

陈立东、陈立业把祭品分别装进两个背篓里，陈立宗拿了个拐也要去，被陆玉香拦住了。

“你腿还没好利索，平地勉强不用拐能走，上山的路不好走，你在家陪着阿太就行了。”

杨国珍也在旁边帮腔道。

“祖宗知道你腿脚不便不会怪罪的。”

陈立宗这才作罢。

往年陆玉香是不去的，每年上山拜年这一天她都会留在老宅，心情也不怎么好，今年却是一起去了。

只有陈燃知道母亲想干嘛，也许是时局的变化，让陆玉香又多了些念想。

前些年她想做，可那时候多有不便！

一大家子人，陆玉香怕万一出现什么差池，影响全家人的生活，她不敢！

哪怕到后来，情况已经宽松了很多，她还是不敢，不敢赌那个万一，怕害了她的儿女。

本来很小的一件事，但上辈子到了死那天陆玉香也没做成，成了她一辈子的遗憾！

也成了陈燃心里的一根永远的刺！

一根一生都拔不掉的刺！

这些事陈燃都记得！

所以这辈子，陈燃得给她妈把这事办了，今年就办……

……

准备好祭品，一行人开着四五辆车浩浩荡荡，沿着思乡桥往南门口走。

路上的行人无不侧目，议论纷纷。

“老陈家这气势，这么多车！”

“是啊，儿孙都出息！”

“那些年好多人都觉得他家都断了代，怕是完了，谁能想到啊……”

“人家该得的，老陈家人尿性！”

……

陈家的祖坟地在三道水旁边的山王庙，散落在山王庙半坡的坡地上。

停好车，一家子人来到最高处的祖坟前，这是陈家现在还能找到的最老的坟。

墓碑上的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勉强能辨认出墓主人……

陈公听忠之墓！

清理完坟头的杂草，然后在碑前摆上祭品，点上香烛，烧几沓纸钱。

陈章龙、陈章虎跪在最前面，后面是陈立东、陈立业、陈立兵、陈燃，再往后是女眷和孩子们。

一家老小按辈分依次跪好，陈章龙对着墓碑磕三个头，嘴里念着祖宗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