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树转过身，看向堂屋外的众人。语气完全不像个14岁的孩子。

“各位叔伯大爷，今天帮小树我做个见证，我六哥有一线希望能救我阿爷，就算是没救回来，也与我六哥无关，还请各位叔伯不要怪罪，拜托各位叔伯了！”

说完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看着这一幕，陈章虎轻叹了一口气。

“哎……试吧……”

陈章虎清楚，别管谁做见证，只要没救回来，他陈燃都得背这个骂名，陈燃自然也明白……

可他不怕，不救他良心不安……

…………

“爸，让三爷平躺，脖子垫高歪到一侧。小树，去倒半碗温水来，不要太烫，温的就行。”

陈章虎看了儿子一眼，只犹豫了一瞬，就转身蹲下。

他帮陈燃把陈三爷的脖子垫上，一只手托住陈三爷的后颈，让他的头微微后仰。

陈燃把瓷瓶打开，一层层地揭开外层的油纸，最后倒出里面蜡封的药丸。

敲开蜡封，药丸比拇指盖还要大一圈，金箔包裹，色泽暗沉。

陈燃小心翼翼地把金箔剥开，把药丸掰碎，放到陈小树端着的碗里，让温开水化开。

托住三爷的下巴，用筷子轻轻撬开牙关，然后接过陈小树端着的药碗，一点一点往老人嘴里喂。

院子里静得吓人，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说话，刚才还在商量后事的老人也不说话了，都站在堂屋门口往里看。

等陈燃喂完了药没多大会，匆匆赶来的余大爷也进了院子，人群让开一条路，让余大爷进了堂屋。

陈燃见余大爷进了堂屋，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爷，我……”

余大爷摆摆手，看着陈燃脚边的瓶子，感叹道。

“你小子，下了好大的本钱……”

陈燃淡淡一笑。“东西算个屁，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余大爷看着自己这个好比亲孙子一样的徒弟，一脸欣慰。

陈燃却是有些担心地问道

“大爷，喂了药有一会儿了，怎么没反应？是不是这药过期了没用了？”

余大爷没好气地道

“是药就得等着吸收了，过期？亏你想得出来，这药再放五十年都没问题，等着……”

余大爷来到陈三爷身边，蹲下来把脉，随后拿出银针，扎了几针。

大概又过了五六分钟，陈三爷的手指动了一下。

接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痰音，像是堵了很久的那口痰终于被化开了。

余大爷让陈燃赶紧把他扶起来，让他趴在膝盖上，拍他的后背。

又过了片刻，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脸上的青紫像退潮一样慢慢褪去，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

“阿爷！”陈小树喊了一声，眼泪刷地下来了。

陈三爷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的人，目光落在余大爷脸上。

“谢了，老余大哥！”

余大爷没好气地说道。

“谢我？你谢错人了，你该谢你陈家祖坟埋得好，青烟冲天，出了这么个好儿孙，袁大头用的药都给你用上了，不然你这会儿差不多得到奈何桥了。”

陈三爷嘴唇翕动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小六，这药……”

陈三爷虚弱地问道。

“你阿爷以前留下的？”

这会儿正替陈燃心疼的余大爷吹着胡子开口道。

“他阿爷，陈绍奎那个穷酸打仗还行，有个屁的钱，能买得起这一颗就值一条命的药？”

余大爷都不用猜，十成十是陈燃那死鬼外公留下的，也就那土老帽能买得起这东西。

一旁的几人听着余大爷满带怨气的话，都苦笑不已。

这余大爷跟他提到的几位以前似乎是旧识，人家吐槽自己老朋友几句，几人也不敢反驳。

陈三爷看着陈燃，满眼的感激。

陈燃不在意地说道。

“不值什么钱，再不用都要过期了……”

可在场的人都震惊得不行。在一旁窃窃私语。

这看着已经不行的人都救活了，这药得多珍贵？

说是一颗药值一条命确实一点不过分。

陈三爷虽然是陈燃的同宗长辈，可这陈家小六也太舍得了吧，这种药都舍得用。

陈燃把老人轻轻扶回枕头上，替他掖好被角，

开心地笑道：“药就是拿来用的，三阿爷，不用心疼。”

陈三爷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余大爷开口道。

“陈老三，不想浪费小六子那颗药，就别乱动，还想死一回不成？”

陈三爷闻言无奈地又放弃了。

余大爷又道。

“最近都静养，我每天来给你扎一次针，连着半月，起码保证你嘴不歪眼不斜，不过以后，重活就别干了。”

陈三爷连连点头，整个村子知道余大爷过往的不多了，他算是知道得比较多的。

所以余大爷的话他不敢不听。

站在堂屋门口，陈章虎转过身对院子里的人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今天辛苦大家了，三爷没事了。”

等院子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陈小树又到了陈燃面前。

“六哥，你那药的钱……”

陈燃给了陈小树一巴掌，骂道。

“说什么屁话呢！你阿爷给我老虎皮的时候不也没说钱吗？你这会儿跟你哥我提钱，寒碜我是吧？”

陈小树挠挠头：“这不一样，那老虎皮留着也救不了命，但这药可是能救命的，千金难求！”

陈燃看着自己这个小堂弟，笑容温润。

“小树，对于六哥来说，相比于送三爷上了山，让他躺在那个土包里，我想再叫声三爷他都听不到，一颗药算不得什么，世间万物皆有价，唯亲情没有……”

说完陈燃就直接大步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