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登天阶,上天门(2 / 2)三间瓦房
“这到底是谁修的,太绝了!”雷建仰着脖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几百年了,是他们的老祖宗一代代凿出来的。”陈燃沉声答道。
走了五六百级石阶,前方忽然光亮大作。
待视线渐渐适应,眼前的景象,让陈燃也不由得怔住了。
那是一处山间台地。
台地不大,约莫十多二十亩大小,三面环山,一面临断崖,断崖之下,便是奔腾的北盘江,江水在谷底蜿蜒出一道深绿的玉带。
台地上生长着几棵参天古榕树,树冠遮天蔽日。
最粗壮的那棵榕树下,是一片小广场,摆放着几块平整的青石,石面被磨得光滑锃亮,是寨中人常年休憩的地方。
台地边缘,依山势错落矗立着百来栋布依吊脚楼。
几人陆续下到台地上。
从台地向远处眺望,层层梯田顺着山势铺展至江边。
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台地中央,连接着家家户户。
一位身着蓝布衫的布依老阿妈坐在自家门前,膝头摊着白布,手中针线翻飞,正专注地刺绣,听见脚步声,抬眼望了望几人,又低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你们找哪个?”一道浑厚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陈燃转头望去,一个中年男子从榕树后走出,约莫五十来岁,中等身材,脚上趿着一双解放鞋,手里提着一把镰刀,看样子应该是刚从田里回来。
“叔,我是陈章虎家的陈老六,这是我的几个兄弟。”
陈燃连忙上前,把篮子递了过去,开口道:“我爸特意让我们来一趟,感谢寨里上次出手相助,救了我二哥。”
陈燃也不认识卢长青,但他听见旁边的老阿妈喊寨老了。
中年人将镰刀夹在腋下,接过篮子放到一边。
脸上露出淳朴的笑意:“这老虎这么客气干嘛,都是老交情,那都是举手之劳。”
卢长青指着榕树下的青石说:“来,坐,老虎家的孩子,我就是卢长青,是天门寨的寨老,你爸应该给你提过了,坐下慢慢说。”
几人在青石上落座,中年人朝着寨子里喊了一声,说的是地道的布依话,陈燃三人一句也听不懂。
不多时,一个年轻姑娘端着木托盘走来,盘里放着几只粗瓷碗,碗中盛着淡黄色的茶水。
陈燃接过抿了一口,清凉回甘,带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根茎香气。
“这是拐枣泡的水,山里的东西,最是解渴。”卢长青自己也端起一碗,缓缓说道。
“天门山不好爬,估计你们也渴了。”
“山里的路岔口多,不是本地人,根本摸不清出路。上次受伤的公安是你二哥?”
“对,追犯人受的伤,还好有天门寨的好汉帮忙,不然怕是要悬了。”
“你二哥也好在是在小庆林边上被我和村里的娃子遇到,要是在寨子里面,也背不出去了,也是他的造化。”
卢长青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陈燃却不能这么认为,将父亲交代的谢意一一转达,言辞恳切。
卢长青连连摆手,说道:“山里人本就该互相帮衬,何况正好救了老友的孩子,这就是天大的缘分。”
几人坐在这大榕树下开始了闲聊。
……
“你看咱们这地方,就像一个簸箕,三面环山,一面临崖过水,老祖宗选这里,图的是安稳。”
卢长青端着茶碗,望着远处的北盘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安稳归安稳,日子也慢,外面的东西进不来,寨里的东西也运不出去,只能烂在山里。”
这话,悄然落在陈燃心里,让他心头一动。
静坐片刻,卢长青起身,带着三人在寨中闲逛。
天门寨历史比他们屯堡更久远。
青石板路被打磨得光亮整洁,路两侧垒着石砌矮墙。
每户门前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柴火码放整齐,锄头、镰刀、犁头等农具分门别类挂在屋檐下,井然有序。
路过一户人家,陈燃看见一位老阿婆坐在门槛上,守着一架老旧的织布机,梭子在她手中左右穿梭,哐当、哐当的声响节奏分明。
织出的布是蓝白相间的条纹,绣着细密的菱形花纹,老阿婆抬头看见他们,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温和一笑,又低头专注织布。
再往前走,一个年轻姑娘蹲在自家门前,面前架着一口铁锅,锅中煮着靛蓝染料。
她把白布浸入染缸,用木棍轻轻搅动,捞起时,白布已染上浅蓝,如此反复浸染,色泽层层加深,最终变成温润的靛蓝。
黄卫兵看得入了神,驻足不肯挪动脚步,直到雷建拽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愣着干什么呢?”雷建压低声音问道。
“看她染布。”黄卫兵如实答道。
“你是看染布,还是看人?”雷建打趣道。
黄卫兵听了雷建的话,脸刷地红了。
陈燃走在前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细细打量着这座古朴的布依村寨。
寨子后方,有一片枫树林,这个月份,整片枫林都红透了,衬得整个寨子都被红霞笼罩,景致绝美。
行至寨子尽头,卢长青停下脚步,指着山下说道:“你们若是不着急回去,可去江边走走,这个时节江水不涨,江滩上能行人。”
陈燃看了看天色,与雷建、陈归农对视一眼,两人都点头应允。
卢长青唤来刚才端茶的年轻姑娘,让她带三人前往江边,说这是他的侄女,名叫卢阿依。
卢阿依十八九岁,身着一身靛蓝色布依对襟衫,袖口与领口绣着精致的彩色花边。
她话不多,走在前方带路,脚步轻快。
走着走着,卢阿依忽然蹲下身子,从田埂上拔了几把野草,放进身后的背篓。
陈燃定睛看去,折耳根。
卢阿依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鱼腥草,带回去煮水喝,治咳嗽。”
声音轻柔,宛若自言自语。
下山至江边,约莫走了二十分钟。
北盘江在这一段水流平缓,江水呈深绿色,贴着两岸青山缓缓流淌。
雷建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侧身发力,石子贴着水面跃出四道水痕,才沉入江中。
黄卫兵也不甘示弱,捡起一块石子用力甩出,却扑通一声,直接沉入水底。
“你这技术,可差远了。”雷建笑道。
“是这块石头不好,不怪我。”黄卫兵嘴硬道。
陈燃没有参与两人的打闹,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望着缓缓流淌的江水出神。
卢阿依蹲在江边,不知在捡拾着什么,片刻后直起身,掌心躺着几枚光滑透亮的小石子。
她端详片刻,挑出一枚放进背篓,其余的尽数丢回江中。
返程途中,路过一栋吊脚楼,卢阿依忽然停下脚步,从背篓里拿出一样东西,转身递给陈燃。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刺绣荷包,蓝底彩线,绣着布依特色的花鸟纹样,针脚细密齐整,荷包口系着一根红绳,小巧精致。
“给我的?”陈燃微微一怔。
卢阿依轻轻点头,又将荷包往前递了递。
“抱歉,这个我不能收。”
卢阿依歪着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却也没有勉强,默默将荷包收回背篓,转身朝着自家吊脚楼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陈燃一眼,才推门而入。
雷建和黄卫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待卢阿依的房门关上,雷建凑上前,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陈燃:“老六,人家姑娘,看上你了,不敢收啊?。”
陈燃白了雷建一眼:“我怕胖丫回来打死我。”
“不过就是一个荷包,不至于吧燃哥。”
黄卫兵快步跟上来,开口道:“刚刚染布那姑娘还送了我根腰带呢……”
陈燃笑着打趣道:“小子,收了便是应允心意,你喜欢人家那姑娘吗就收人家东西。”
黄卫兵脸一红,挠挠头道:“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她递过来我鬼使神差的就收下了。”
陈燃哈哈一笑:“你小子就是被人家的美色迷住了!”
“反正你想好,没意思就还给人家。”
一旁的雷建一脸的不忿:“怎么你们两个都有人看上,我这就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因为你丑!”
接着就是小哥几个一阵的笑闹。
黄卫兵则是紧了紧包里刚刚人家染布姑娘送给他的腰带。
陈燃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看来这一趟估摸着还能给小舅子解决下终身大事。
几人回到大榕树下,卢长青牵着几条狗笑呵呵的站在那里,开口道:“回来了?”
陈燃有些好奇,问道:“卢叔准备上山打猎?”
卢长青摇了摇头,笑着道:“不是,我带着的这些狗虽然也能打猎,但它们有其他的厉害本事。”
“有没兴趣跟我去看看,带你们几个去找好东西。”
陈燃眼睛一亮,好像猜到了什么。
陈燃跟几个兄弟交流了一下,几个人纷纷点头。
都是爱上山的,正好去见识见识卢长青说的好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