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4章 山里的黑坨子(1 / 2)三间瓦房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卢长青牵着狗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哼着小曲,很惬意,就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陈燃几人跟在他身后,沿着寨子后山的枫树林一直往上走。

黄卫兵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弯腰捡起一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卢长青牵着的三条狗都很安静,

不像陈燃家的大老黑“兔子”和阿建家那几条狗,一进山就兴奋得乱窜。

这三条狗贴着卢长青的腿走,鼻子贴着地面,尾巴慢慢摇着,偶尔抬头看一眼主人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走。

一条黄的,一条黑的,还有一条黑白花的,都是本地土狗,体型中等,耳朵半竖着,除了毛色,看起来跟普通的下司犬没什么两样。

但陈燃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三条狗走过的地方,它们会用鼻子在树根附近多停留一两秒,不是嗅一下就走的随意闻闻,是很认真的、带着某种目的的闻。

“卢叔,你这狗是什么品种?”陈燃问。

“杂交下司犬,不是什么名贵品种。”

卢长青回头笑看着陈燃,一脸的神秘:“不过它们有个本事,别的狗会得应该很少。”

雷建在后面听见了,凑上来问道:“什么本事?”

他本来就是猎户人家出生,对狗兴趣大得很。

卢长青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他停在一棵青冈树下,松开了一条黄狗的绳套。

黄狗回头看了卢长青一眼,卢长青朝它点了点头,嘴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咂了一下舌头。

黄狗像是得到了指令,转身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几个人站在原地等着。

雷建东张西望,不知道卢长青在搞什么名堂。

不到两分钟,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黄狗钻了出来。

它的嘴是闭着的,嘴角沾着一点泥土,鼻子上也蹭了一块黑。

它走到卢长青面前,仰起头,把嘴里的东西吐在卢长青伸出的手掌上。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核桃大小,表面凹凸不平,沾着碎土和枯叶屑。

卢长青用手抹了抹上面的土,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把手伸到陈燃面前。

他笑着问道。

“认识这东西是什么不?”

陈燃伸手接过卢长青递过来的东西。

深褐色的表皮,面上看着不怎么光滑,有很多细密的像小瘤子一样的凸起,看着有点像缩小版的魔芋。

陈燃凑近闻了闻,一股很特殊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说不上来是好闻还是难闻。

有点像大蒜的味道。

陈燃皱眉想了半天,总算是在记忆里面找到了对应的东西。

黑松露……

这还得多亏上辈子喜欢看“舌尖上的中国”这个节目。不然就他一个小县城的土包子,还真没吃过这东西。

那时候他对这东西一知半解,只是通过电视节目,知道是高档食材,西方人特别喜欢,价格贵得离谱。

优质的黑松露每公斤收购价能达到上千元,到了餐桌上更是翻着倍地往上涨。

陈燃还一直想着试试这东西什么味道呢,没想到自己老家就产这个东西。

他当时还专门查过资料,知道这东西只生长在特定的土壤和气候条件下,人工无法培育,全靠人和动物在野外寻找。

“黑松露。”陈燃笑着说道。

陈归农上前一看,轻声道:“这不就是猪拱菌吗?”

“我们那边也有这东西?”

陈归农点了点头:“有啊,但是没有这边多,也没谁家吃这个东西,都是喂猪的。”

卢长青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遇到了识货的人,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你们两个小子还真认识。我们这儿也叫它‘猪拱菌’,也有叫‘无娘果’的。老一辈的人说这东西是山神爷扣出来的鼻屎,没人吃,挖到了也都是喂猪。”

“后来还是我阿爷那辈人,遇到一个从省城来的贩子,才知道这东西大城市叫松露,能卖钱。”

他把那颗黑松露在手心里掂了掂,继续说道:“不过贩子收得也便宜,三毛钱一斤,一季下来也没多少钱,听说外省卖得贵,但是我们不懂啊,没这门路。”

陈燃听到这里,想起了前世《舌尖上的中国》中的一段介绍。

黔省是国内最早发现黑松露的省份之一,品质不输法国佩里戈尔产区的黑松露。

但因为信息闭塞、渠道不通,本地农民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往往被中间商以极低的价格收走,转手卖到沿海、卖到国外,价格翻了几十倍上百倍。

后来有人专门组织了采挖队,在黔西北、黔西南一带大量采挖黑松露。

但因为缺乏保护意识,采挖方式粗暴,破坏了菌塘,导致松露产量连年下降,很多老产地到后来几乎绝迹。

“卢叔,这东西你一年能挖多少?”

卢长青想了想,说道:“也不多,以前不知道它能卖钱,看见了就捡,看不见就算了。后来知道能卖,也没专门去找,就是上山干活的时候顺带着,狗闻到了就挖。一个秋冬季,挖个百多斤吧。”

顺手都能挖到百多斤,那要是专门去找得挖多少?

陈燃的眉毛都跳了一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整个八十年代黑松露在云黔地区收购价不高,都是当杂菌卖。

后来到80年代末,德国人发现云黔地区的黑松露跟法国黑松露同属。

西方开始引进,价格开始暴涨,短短几年,品质好的,价格暴涨了上百倍。

从云黔两省没人要的“猪拱菌”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不过那还得等几年,这东西外贸出口主要是鲜货,保鲜就是个大问题。

现在存储、运输都是大麻烦,没有专门的冷链,没有专门的冷库,哪怕有收购方,怎么弄出去都是大大的问题。

省城交易中心那边现在倒是也收。

干货精品厚片15一斤,通货10元一斤。

松露5斤鲜货出1斤干货,就算按一块一斤给农户收,人工、损耗、运费这些杂费合8毛左右一斤,一斤干货的利润有4块左右,倒是也做得。

但现在陈燃更在意的,是卢长青的那三条狗。

西方后来通过培养猪来提高采集效率,下司犬出了名的香头好,是不是也能专门培养?

“卢叔,你这狗是怎么训练的?”陈燃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卢长青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条黄狗的脑袋。

黄狗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

卢长青从兜里掏出一小块什么东西,塞进黄狗嘴里,黄狗嘎嘣嘎嘣嚼了,咽下去,又仰起头看着他。

“这事儿说来也巧。”

卢长青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我阿爷那辈人就知道,野猪喜欢拱这东西。野猪的鼻子灵,隔着土层都能闻到。我们这边的老猎人,以前想挖猪拱菌,就跟着野猪的蹄印走。野猪拱过的地方,十有八九能挖到。”

他看了看脚下的林地,踩了踩厚厚的腐殖层,接着说道。

“后来我就在想,野猪能闻得到,狗为什么不能?下司犬的鼻子也很灵。我就试着把挖回来的猪拱菌剁碎了拌在狗食里,从小喂它们吃。”

“一开始它们也不认识,后来吃习惯了,记住了这个味道,我再把猪拱菌埋在土里,让它们去找。找到了就奖励一块肉。就这么反反复复,没多久就能练出来。”

雷建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是猎户的儿子,从小跟狗打交道,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条黄狗,眼神里满是佩服:“卢叔,你这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卢长青笑了笑,笑得很淡:“山里人,闲得没事干,瞎琢磨。”

陈燃没有说话,他蹲在那条黄狗面前,伸出手。

黄狗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大概是在判断这个人有没有危险。

闻了几秒钟,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陈燃的手指,尾巴摇了摇。

“它叫什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