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4章:小人畏威而不畏德(1 / 2)八月的小橙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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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三,东京的秋意已深。

周清踏上这片异国土地,整整五天。

从香港满族协和会布下的杀局,到半月前首尔街头那两支狙击步枪的冷瞄。

一桩接着一桩,一刀紧似一刀,每一招都照着要命的要害招呼。

宫城良田和崔长白后来是认了怂,退了赛,白纸黑字的对赌支票也一分不少地送到了他手上。

可认了怂,这事儿就能翻过去?

退了赛,这笔账就能一笔勾销?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要杀自己的人,递张支票就想把债抹平,小人畏威而不畏德,这帮人从来就是这个德行。

他周清不是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没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癖好。

有些账,必须用血来清。

组织那边似乎又把他的权限恢复了,并且比原先拔得更高。

借着情报渠道,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摸到了宫城良田和崔长白的行踪。

这两个人,退赛之后居然偷偷摸摸凑到了一块儿,就藏在日本。

正好。

省得他一个一个去找。

此番回国之前,便把这桩冤仇彻底了结了。

............。

东京千代田区,一隅之地,藏着一间占地足有五六百平米的气派道场。

松木地板铺得极厚,赤脚踩上去,木质柔韧而温润的触感从脚心丝丝缕缕地透上来,说不出的舒服。

道场正阔大,十几名年轻男女正赤着脚,分作数对,拳脚相搏。

黄皮肤的,黑皮肤的,白皮肤的,呼喝声此起彼伏,手刀对劈,啪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蒸发后那股子咸涩腥燥的气息。

场边上,几位身穿白色道服、腰间系着乌黑油亮黑带的武术家正襟危坐。

目光如鹰隼般在场上年轻弟子们的一招一式间来回扫视,偶尔微微点头,偶尔眉头一皱,露出几分不满之色。

“摩根先生,您是武道大师,指点一下我们的年轻人吧。”

刚柔流空手道宗师伊贺源微微侧过身子,对他身旁一个白人以日语低声说道。

那白人却不像一般白种人那般高大魁梧、骨节粗壮,身高不过一米七上下。

高鼻梁,深眼眶,一头金色短发贴着头皮剃得极短。

虽是坐在那里,脊背却挺得像一杆上了刺刀的步枪,笔直,冷硬,纹丝不动。

听了伊贺源的话,他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场中,对着那对正用手刀飞快对劈的年轻男女扬了扬手。

“打得太生硬,太用力,跟劈柴似的,劲全在外面飘着,没打到骨头里去。”

“停下,停下,看我。”

这个被称作摩根的白人走到场子正中央,两条胳膊一前一后摆出架势。

一手手刀用力劈出,另一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两个圆圈。

动作舒缓流畅,竟颇有几分老练沉雄的味道,与寻常欧美人练功夫时那股僵硬笨拙的劲全然不同。

他一面比划,一面开了口:

“中国有一本经典的拳经里面说,‘彼之力方碍我皮毛,我之意已入彼骨里。”

“两手支撑,一气贯串,左重则左虚,而右已去,气如车轮.......”

他比划了半天,先用英语说了一遍,又用日语讲了一回。

最后竟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把那几句口诀一字一顿地重新念了一遍。

话音还没落地,在场一大帮年轻人便毫不客气地冲他翻起了白眼。

一个染着黄毛的日本青年直着嗓子用日语嚷道:

“摩根先生,你确定你刚才念的不是《九阳真经》?”

“我听说好多白人,捧着中国人吹牛的武侠小说当秘籍来练功夫,看来您也是其中一位啊。”

话没说完,满场年轻男女便轰的一声纵声大笑起来。

这些来自日本和韩国的年轻人,都是痴迷武术到了骨子里的角色,各国翻译引进的武侠小说自然也没少翻。

摩根方才念的那段口诀,他们听着耳朵发痒,稍一咂摸便回过味来。

这不是金庸《倚天屠龙记》里头那段鼎鼎大名的《九阳真经》?

一时之间,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聚在那个耍功夫的白人身上,那眼神里头,揶揄和等着看笑话的意思几乎不加掩饰。

毫无疑问,不论是空手道还是跆拳道,都是由日韩两国推向了全世界,如今风靡欧美的武道运动。

作为这两门武术的发源地,这些年轻人自然也有一份根深蒂固的傲气。

看不起一个半路出家的白人,就像中国的拳师看不起日韩的拳师一样。

鄙视链一级一级往下排,各有各的生态位,谁都别笑话谁。

“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把无知当成个性。”摩根摇了摇头,抬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不是什么《九阳真经》,这是中国武式太极拳前辈武禹襄的外甥李经纶所作的《五字诀》。

武氏一族是进士出身,文字功底极深,拳谱的语言自然是经典中的经典。

至于中国的武侠小说,我看得绝对不比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少。

我的中文名唐碎云,就是向往大唐双龙才起的。

你们若是有机会,多读一读中国原版的拳谱文字吧。”

这一番话说出来,方才还在哄笑的年轻人们个个脸色发僵。

像一群吹牛被人当面戳穿了底裤的牛皮匠,嘴角的讪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过这倒也怪不得他们。

就算是看武侠小说的中国人,百分之九十九都只知道名震天下的《九阳真经》。

而不知道金庸在写其中部分经文时,引用的是武式太极拳的《五字诀》。

这种一知半解的事,搁在日韩武术爱好者身上,闹出笑话更不稀奇。

“伊贺大师。”摩根,唐碎云看了看在场年轻人那副窘迫的模样,遗憾地耸了耸肩,两手一摊:

“如果贵国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的理论水平,我怕日后和中国年轻人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摩根先生。”伊贺源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

“对于年轻人来说,精通理论和进行实战并不挂钩。”

“并不是说理论越厉害,实战就一定越厉害。”

“您用大师的眼光来看这群半大孩子,怕是有些不太合适了。”

“这话也说得不错,我赞同你的看法。”唐碎云重新坐下来。

理论精通不代表实战功夫就厉害,这话搁在年轻人身上,确实是一句颠扑不破的真理。

可再往高处拔一个层次,就不灵了。

武学的大宗师,必定是精通深奥拳理的。

否则哪怕你练到死,也不过是一个莽夫,永远摸不到武学最上面的那一层天。

“伊贺师傅,我早年在你们日本也学过一段时间的技法。”唐碎云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几分好奇:

“我听说贵国武术界有几位年过百岁的大武道家。”

“其中有几位在七八十年前,还在国民政府那会儿,曾经和中国最顶尖的拳师交过手。”

“不知道这次他们到了没有?”

“伊藤前辈和山本前辈他们这次不会来的,毕竟年纪实在太大了。”伊贺源用日语平静地叙述着。

“那倒真是太遗憾了。”

“听说其中有和李书文、孙禄堂交过手还能活下来的人,我实在是想见一见。”

唐碎云又耸了耸肩,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惋惜和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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