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沃顿之死(1 / 2)八月的小橙柚
周清越打越酣畅,越打越痛快,体内的气血运行越来越快。
整个人像是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钢铁,在唐莲溪这面绝佳的磨刀石上越磨越锋利。
之前和赵光荣那一战不是生死相搏,周清并没有完全放开手脚。
今日才算得上是极尽一战,每一拳每一脚都打出了十二分的力道,每一招每一式都将自己的领悟推到了极限。
两个人都站在金丹境界的巅峰,对拳法的理解都已臻化境。
按理说打到这个份上,彼此心里都应该有数,想分出胜负,不是一两百招之内能见分晓的事。
但周清不想拖。
他今晚来汉江大堤,不是来跟人切磋技艺的。
唐莲溪的出现是个意外,但这个意外必须尽快结束。
这里是汉江大堤,不是封闭的擂台。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谁知道唐莲溪身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谁知道合众国在首尔还有多少潜伏的力量?
这里可是有他们驻军的。
心念及此,周清的打法骤然一变。
他不再以大摔碑手还有锤法和唐莲溪正面硬撼,而是身形一矮,脚踩游身八卦步,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像一条在草丛中潜行的蛇。
他的步法变得诡异飘忽,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每一步落地的方位都出乎唐莲溪的预料,每一步都在重新构建两人之间的空间关系。
八卦游身掌,走的是偏门,打的是侧面,攻的是死角。
周清这一变步法,绕着他的身体外围急速游走,不断从他视线的盲区切入,他的云手顿时失去了稳定的着力点。
每一次拂出去,都只差半寸沾不到周清的衣角;每一次捋出去,都只能抓到一团空气。
唐莲溪心头一沉,知道周清这是要改变战术了。
他立刻调整重心,双脚如树根般扎入地面,以不变应万变,双手护住中线,准备迎接周清从任意角度发起的攻击。
然后周清从一个最刁钻的角度切了进来。
那个角度是唐莲溪的左后侧,周清连续三个变向步法晃开了唐莲溪的重心,在他重心偏移、左脚虚浮的那一瞬间,猛然欺身而入。
整个人像一把楔子,精准地钉进了唐莲溪防御体系的唯一一道缝隙里。
切入的同时,周清的左掌从肋下翻出,掌心朝下,五指微屈如虎爪,直取唐莲溪的腰肋。
这一掌取的是八卦穿心掌的架子,劲力短促而沉猛,一旦落实,能将肋骨连同内脏一并震碎。
唐莲溪的反应快到不可思议。
他的身体在重心偏移的情况下强行拧转,右手向下截击,左手同时从腰间翻出,以揽雀尾的架子去锁周清的左臂。
他的太极拳已经练到了不受空间拘泥的地步,哪怕是在最不利的体位下,依然能发出标准的揽雀尾劲力。
他截住了周清的左掌。
但周清这一掌根本就不是杀招。
在唐莲溪的揽雀尾锁住他左臂的同一瞬间,周清的整个身体已经借着左掌被截的反震之力猛然拧转了半圈。
他的脊椎像一根被绞紧的钢索,在拧转中蓄满了恐怖的弹性势能。
整个人的重心压到了极低的位置,双腿的内螺旋劲已经绞到了极限。
丹田的气血在那一瞬间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将积蓄了许久的能量沿着脊椎、肩膀、手臂一路传导出去。
全部的力量都凝聚在了他的右拳之上。
他整个人从极低的蹲身姿态中猛然弹起,右拳自下而上、自后而前,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上扬弧线。
这一拳就好像两块燧石互相撞击溅出的火星,来得出人意料、来得猝不及防。
唐莲溪的双手还锁在周清的左臂上,他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化解周清左掌的残余劲力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让他头皮发麻、汗毛根根倒竖的恐怖劲力正在周清的右拳上成形。
开天印!!!
在最激烈的近身缠斗中,在左手被锁、全身受制的极限状态下,突然炸出来的致命一击。
唐莲溪想要松开双手去格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手刚刚从周清的左臂上松开,周清的右拳就已经到了。
这一拳砸在他的胸口正中。
砰。
这一声闷响,不像拳头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却在空旷的堤顶上远远传开,连江面上掠过的风都被这一声响震得停顿了一瞬。
然后那股劲力便灌入了他的胸口。
唐莲溪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
胸骨、肋骨、锁骨,所有构成胸腔的骨骼在同一瞬间被那股浩荡无匹的拳劲贯穿。
那股劲力从他胸口灌进去,穿透骨骼,穿透筋膜,穿透内脏,从后背透体而出。
后背的风衣被透体拳劲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破洞,布料的碎片在空中飞扬。
整片胸骨呈现出一个可怕的塌陷,凹陷的深度足有三指,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从正面砸中,又像是被一颗流星击穿了胸膛。
他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向后飞出去十几米,双脚离地,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然后重重地砸在堤顶的水泥路面上,又在地上滑出去老远,水泥地面被他的身体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最后,他停在一盏路灯的正下方。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胸口那个可怕的凹陷。
照亮了他嘴角溢出的带着泡沫的鲜血,照亮了他那双瞪得很大的海蓝色眼睛。
他的眼睛仰望着漆黑的夜空,目光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次,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般的吐气声。
那口气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带着血沫,在他嘴边化成一团淡红色的雾气,然后消散在夜风里。
然后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芒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了,像是两颗被掐灭的灯。
唐莲溪,沃顿·桥可斯。
美国军情处三十二区准将,抱丹巅峰的大宗师。
一生浸淫拳法数十年,融汇中西、贯通太极。
最终在汉江大堤上,被周清一拳毙命,胸骨尽碎,死于当场。
夜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吹动他的风衣衣摆,吹乱他的金色短发。
路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张轮廓深邃的面孔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一片死寂。
周清站在原地,缓缓收回右拳。
他的右拳拳面上沾着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方才那一拳打完,他体内的气血像是被抽空了又像是被重新点燃。
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向外蒸腾着白雾,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低头看了看唐莲溪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拳法是好拳法。”他低声说了一句:
“可惜了。”
............。
就在周清击毙唐莲溪之后不到一刻钟。
一辆黑色奥迪A6L,便悄无声息地刹停在两辆撞得面目全非的轿车旁。
从周清一枪钉死那名杀手,到后来赤手空拳活活打死沃顿,说起来惊心动魄、九死一生,实际上前后加起来不过半个钟头。
此时天色未明,凌晨五点的天光还蜷缩在地平线之下。
整条江滨大道空空荡荡,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点来,许久也不见一辆车经过。
奥迪车门推开,下来两个人。
正是此番专程从国内赶到首尔、原本要在擂台之上亲眼见证周清与宫城良田和崔长白一决高下的王春玉与祁通威。
两人大步流星踏上江堤,来到周清身边,目光一垂,便看见了瘫在碎石地面上的那具尸首。
是个白人,胸骨尽碎,塌陷下去一个拳印大小的深窝,气息早已断绝。
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在雨幕中映不出任何光影。
“这是谁?”祁通威的目光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白种人面孔上,瞳孔猛地一缩,声音不由得压低了三分。
周清没有立刻作答。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唐莲溪风衣的内袋,摸出一本皮质封面的证件,翻开扫了一眼,随手抛给祁通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