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极尽一战(1 / 2)八月的小橙柚
唐莲溪的无极桩,已经站得出神入化。
他站出来的这个架子,看似简单朴素到了极致。
实则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筋膜都调整到了最完美的受力状态。
所谓滴水不进、针插不入,说的就是这种境界。
任何人从任何角度发起攻击,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他的桩架化解、反弹、吞没。
“周清师弟。”唐莲溪的声音从桩架深处传来,沉稳如古钟撞响:
“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成为伙伴。”
“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他抬起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周清,目光中不再有审视和招揽。
只剩下一名武者面对另一名武者时最本真的东西,尊重和杀意。
“来吧。”
话音未落,周清已经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这一次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只看见一道残影从堤顶的水泥地面上掠过。
空气被高速移动的身体挤压发出低沉的呼啸,然后周清的整个人便已经劈进了唐莲溪的中宫。
他的右掌当胸劈下,掌心含空,掌背微弓,整条手臂在劈落的瞬间节节贯通。
自肩至肘、自肘至腕、自腕至掌,每一节骨节都在传递同一股劲力。
空气中炸出一声沉闷的呜咽,仿佛一面破旧的军旗被狂风撕裂。
八卦,迎风劈掌。
这一掌至刚至猛,不讲任何道理。
掌锋未至,那股如斧钺般的劈劲已经将唐莲溪胸前的衣襟压得向内塌陷,布料绷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面对这一记开山裂石般的劈掌,唐莲溪的反应极快。
他双脚扎根,身体微微一沉,双掌齐出,以云手的架子向上托架。
他的双臂在接触周清掌锋的一瞬间便感觉到了不对。
对方的劲力太沉了,沉得不像是一只肉掌,倒像是一柄真正的开山大斧从头顶劈落。
云手的卸力功夫天下无双,能将一头蛮牛的冲撞之力化于无形。
但面对这一记劈掌,他的双臂竟被硬生生震得向外荡开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周清的劈掌被云手格开的同一时刻,他的身体已在原地拧转了半圈。
劈掌的余势未消,整个人借着这拧转之力,以身带胯,以胯摧肩,左肩如一枚破城锤般从侧面撞进了唐莲溪敞开的门户。
这一下的衔接妙到毫巅。
劈掌刚被格开,靠锤便已撞入,几乎没有时间差。
就好像前一个动作的收尾本来就是后一个动作的起手,两招浑然一体,一气呵成。
八极,贴山靠。
劈掌开路,靠锤破门。
势如泰山倾倒,劲如巨浪排空。
唐莲溪的双臂刚被劈掌震得向外荡开,中门大敞,贴山靠的肩锤便已经撞了进来。
这一靠的火候刁钻到了极致,正好卡在他旧力刚竭、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正好楔入他双臂外开、胸口暴露的那一条缝隙。
贴山靠的劲太短、太快、太猛,像一枚手雷在怀里突然炸开,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几乎不到零点一秒。
唐莲溪已经来不及变招。
他只能硬接。
他的双臂在身前猛然交叉,掌心朝外,小臂骨节相撞发出沉闷的砰响。
他全身的重量全部压在双腿之上,双膝下沉如老树扎根,脚掌与地面接触处的水泥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碎裂声。
整个人像一座被巨浪迎面拍击的礁石,硬生生接住了周清这势大力沉的贴山靠。
轰!
两股劲力撞在一起,空气被挤压到极致,发出一声沉闷如炸雷的爆鸣。
两人脚下的水泥地面同时碎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急速延伸,碎石飞溅,尘埃腾起。
这是最纯粹的碰撞。
没有任何花巧,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比的就是谁的桩架更稳,谁的劲力更沉,谁的骨头更硬。
唐莲溪只觉得自己接住的不是一个人的肩膀,而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
对方的劲力浩浩荡荡,无穷无尽,撞散了又聚,聚了又撞,一层接一层地涌过来,仿佛永无止境的惊涛拍岸。
他的桩架稳如泰山,脚下生根,但他的小臂骨已经在微微发颤,那是刚猛震荡之力透骨之后筋肉的应激反应。
唐莲溪强行将这股劲消化掉,丹田气血猛然一炸,借着撞击的反震之力向后弹开。
他退步之间翻手便是一记鞭手,直取周清的太阳穴。
太极单鞭。
周清脑后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沉重如大铁鞭的劲风直撞而来,耳朵里却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这就是太极鞭手的可怕之处,打的是古代战场上大将用的铁鞭,沉而重,势大力猛却无声无息。
铁鞭击下,大石成粉,颅骨亦不能挡。
周清瞬间拧身偏头,颈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脑袋险而又险地从鞭手的攻击线上偏开。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从肋下翻钻而出,猛然截劈唐莲溪的手腕内关穴。
八卦拳的拧身劈腕。
截击的落点精准如手术刀,打的正是对方劲力吐尽、新力未接的那个节点,是真正的打蛇打七寸。
就在劈掌将将劈到唐莲溪手腕一寸之处时,这位白人将军手上的汗毛突然根根竖起。
像是一排精密的探测器同时感应到了危险的逼近。
他的单鞭直击在半途中自然变化,手腕向上一抬,斜下按落,落点精准地切向周清的肘关节。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从自己小腹处上托,同样托到了周清的腕关节下方。
由威猛无比的单鞭直击,变化到这一式轻柔无比的托按之法,不过是一瞬间的工夫。
那轻柔的样子,就好像是在抚摸一只大孔雀漂亮的尾翎,小心翼翼,生怕把翎毛弄掉一根。
没错,唐莲溪打的就是太极母拳,揽雀尾。
双手揽住敌人的手臂,假象为雀尾,乘势进切以袭。
拳谱上说“揽雀尾者,捋挤按,四正相生”,其中蕴含的劲力变化之复杂,堪称太极拳所有招式之最。
上托、下按、前挤、后捋四股劲力在一瞬间同时发出,能将对手的手臂像拧麻花一样生生绞断。
周清手臂被唐莲溪揽上的瞬间,心头便已生出警兆。
那种感觉清晰得近乎预知,就好像下一刻,自己手臂内部的骨头就要被一股透骨之劲生生切断。
劲还没有上身,身体就已经提前感知到了破坏的结果。
这就是丹成之后,不见不闻而能觉险的先知先觉。
是拳法练到极高深的境界之后,周身毛孔皆能感知,心意通明如镜,对手的杀意和劲力变化在成形之前便已被捕捉。
周清手臂猛然抽回,脊椎如受惊的乌鱼急速缩入壳中。
整个人借着脊椎的回缩之力向后一弹,躲过了唐莲溪这一式揽雀尾的绞杀。
同时他的脚下牵动,一条腿毫无征兆地从下方弹出,像弹簧刀一样猝然袭向唐莲溪的膝盖骨。
形意十二形,鼍形缩肢。
黄狗撒尿,暗腿无声。
这一式退中有进、守中带攻,用得妙到毫巅。
退得从容,攻得隐蔽,上下同时发动,让对手防不胜防。
虽然用鼍形拳的缩肢功夫躲过了揽雀尾的正面绞杀,周清的手臂肘关节处还是被唐莲溪轻轻按挤了一下。
就是那么轻轻一按,周清只觉得手臂里面的骨头好像真的被一柄锋利的刀刃切中了,一股刺痛从骨膜深处传来,直钻脑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