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掷枪如龙(1 / 2)八月的小橙柚
两人在院中置茶,相对而坐。
海风迎面,茶香袅袅,就方才交手中的各自得失与体悟交换心得。
赵光荣倾囊相授,毫不藏私。
周清也将自己对太极刚柔阴阳转换、形意崩炸劲力、八卦游身变化的一些独到见解坦然相告。
每一门拳法,都是几百年间无数代人反复琢磨、淘洗、淬炼出来的精髓。
能得一门真传已是天大的机缘,如今两门真传在茶香中坦诚相见,对双方而言都是一次难得的印证与充实。
世间万般技艺,拳法武术尤是如此,贵在一个“交”字。
纵观古今,每有一次大的交流融合,便有一次脱胎换骨的飞跃。
少林,若非历代落魄武师剃度出家,将毕生所学带入寺中,历经数十代僧兵切磋琢磨、去芜存菁,何来“天下武功出少林”。
至于清末民初那短短数十载,若非举国上下欲以武道强种强国、抵御外辱,便不会有中央国术馆的应运而生,传下一系列只杀敌不表演的国术来。
所以说,拳法也好,武道也罢,无论放在哪个年代,固步自封便是自绝于天下。
唯有交流,方能破茧;
唯有融合,才能入道。
说到兴起处,周清站起身来,在院中演练了一套锤法。
他的动作极为缓慢,看上去好像全身都绑着沉重的铅块,又好像周围的空气变成了浓稠黏密的水银,每推出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然而,他每缓慢踏出一步的时候,手、足、腰、胯、臀、指、头、颈、耳、喉结,周身各处,却同时要划一个轻盈的圆圈。
那圆圈划得轻灵快捷,好像柳叶被春风吹动,不带一丝滞涩。
就这轻盈快捷的小幅度划圈,却带起了劲风连炸。
劲风在他周身一尺之内高速旋转激荡,炸出连珠炮似的闷响,如惊雷罡气密密布下。
赵光荣目光一凛。
他自然看得分明,周清走这些步子,并不是筋骨内脏在雷鸣。
那劲风,是由各个部位的细微划圈带动起来的气流,在体外炸响。
声随手出,那是内响。
而周清这是外响。
由内而外,由无声练成有声,再由有声练到无声,最后又练到连珠炮似的有声,这是一个完整的圆。
一个从无到有、从有归无、再从无中生有的循环。
“禹步,踏斗而布罡!踏斗布罡!”赵光荣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是何等天资啊。”
他不知道今天已经被周清惊了多少次。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对方的极限,对方便立刻用新的东西将他的判断砸得粉碎。
而这一次,他彻底无话可说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在练拳,而是在走一条前人不曾走过的路。
两人越谈越深,不觉之间已是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院中的桂花树上亮起了几盏暖黄的灯,茶已换了三泡。
良久,陈艾阳带着霍玲儿从外面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院中二人对坐论拳,茶香袅袅,灯火温润。
“周师傅武功已入化境,拳法通神。”
“以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便有这样的格局气象,将来必定能超迈前人,独开一派之先河。”
赵光荣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神色郑重了几分:
“不过日韩国小,其心却险,知小义,无大德,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我此番无功而返,他们势必还会再使别的手段。”
“周师傅要多加小心。”
临别之际,赵光荣站在院门前,对周清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霞光映在他的头发上,竟也衬出了几分苍凉而坦荡的英雄气度。
他拱手,转身,踏着碎裂的水泥地面,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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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便是数十天过去,时节转入大暑,七月二十三日,天热得像蒸笼。
周清从香港回来,径直回了大昌市的家中。
父母一切都好,身体康健,日子过得平淡踏实,倒是让周清放下了心。
这三年他经历比之前的两世几十年还要热闹。
唯独回到家里往沙发上一坐,看着父亲泡茶、母亲在厨房里忙活,那些拳法、江湖、生死便都像是很远的事情了。
在家的日子,他偶尔会去新建的武校转一转。
武校的还是老样子,操场上练功的学生一招一式地比划着,喊声震天。
周清自己知道,三年过去了,他走在武校里的心境和当年初练武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遮天公司越做越大,一切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周清看着这些变化,每天在家中走动,万事不想,平平淡淡,反倒让他怀念起这种平淡的生活来。
不过这种日子只过了三天。
七月二十五日,周清动身前往韩国首尔。
与宫城良田和崔长白的擂台赛,只剩三天。
最近一个星期,首尔的武林人士来往如织。
六大公证人,薛连信、朱洪智、伊贺源、崔长白、陈艾阳、少林永信大师,都已陆续抵达。
除此之外,霍家的现任家长来了,何氏家族也派了管事的人到场。
京城那些教官拳师、二代子弟,祁通威、王春玉,还有许多周清见过或没见过的军方人物,都到了。
中日韩三国武术界有名有姓的拳师,大多带了一两个最得意的年轻弟子前来观摩。
对于这些撑门面的后辈来说,能亲眼目睹一场宗师级别的擂台对决,是极为难得的一件事情。
这场比武堪称千禧年以来最引人瞩目的一场宗师擂台,更罕见的是以一敌二的打法。
虽然消息只在社会名流和武术界内部流传,平民百姓不得而知。
但光是这些上层人物和武林中人的涌入,就让七月底的首尔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周清抵达首尔后,和几个相熟的朋友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回了下榻的新罗酒店,谢绝了一切应酬。
第二天。
七月二十六日。
凌晨三点,周清照例起床,出了酒店,沿着寂静的街道一路慢跑,来到五六公里外汉江畔的一处江堤上。
这是他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不管走到哪里,站桩、揽擦衣、抖大枪这三样功夫一天都不能落下。
这是能练一辈子的东西。
与赵光荣一战之后,他对拳法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赵光荣所传的“仙人睡”炼气法与他早年所学的蛰龙睡丹功两相印证,让他对抱丹坐胯之后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刚到江堤,周清便冥冥中有感,不久会有杀机临近。
那感觉淡淡的,若有若无,像是一根极细的针尖在眉心前悬着,不致命,却叫人不能忽视。
周清并未太放在心上。
那感应不像是致命威胁,他也想看看,比武在即,是谁还敢出手。
现在的周清,早已到了能感知祸福的境界。
就像地震前的蛇鼠虫蚁能提前感知地底的异动,他也能在冥冥中察觉到即将来临的危险,提前做出规避,化险于未发之时。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离唐紫尘的境界还差着一层。
唐紫尘是早上还没出门,就能预知今日出行必有凶险,于是干脆不出去了。
就算有仇家带着大炮在路上等着她,也奈何不了她分毫。
而周清自己,是出了门、到了地方,危险逼近到一定距离之内才会生出感应。
这一层差距,看似只隔着一道门槛,实则难如登天。
历史上那些真正的高僧大德,未必会武功,但佛法精深到了极处,能预知自己圆寂的时日,安安静静地坐化。
武功之道,从站桩的最初阶段起,讲究的就是慢动。
控制自己的肌肉、韧带、骨骼,一步步入细、入微,最后控制内脏、控制每一寸肌肤、每一处毛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