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仙人睡和禹步(1 / 2)八月的小橙柚
只需看两人的形象,胜负便已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评判。
赵光荣赤着上身,头发披散,身上沾满碎水泥屑和尘土,后别一块皮肤赤红如烙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周清站在原地,衣衫整洁,呼吸均匀,一尘不染,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既无骄矜也无怜悯,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淡然。
海风从破碎的窗棂间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吹动周清的衣角,吹起赵光荣散乱的长发,
赵光荣的上身衣衫早在先前那一记撇身锤的罡风之中炸成了碎片。
此刻他赤着精壮的古铜色上身,下身的鞋子早已崩裂,裤脚稀烂不堪,东一条西一片地挂在膝盖关节处,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微微晃动。
满头的头发披散下来,乱如枯草,浑身汗水和地上的碎水泥屑混在一起,糊在皮肤上,整个人看上去和街边乞讨的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他这般模样,与刚登门时那个儒雅沉稳、西装革履、气度从容的商界巨贾形象放在一起比一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而与赵光荣这一身狼狈相比,周清便显得从容太多了。
他全身上下,衣衫完好,干净整洁,连灰尘都没有沾上半点。
以他如今的功夫,周身劲力一发,筋肉震荡之下,什么灰尘抖不掉?便是一盆污水泼过来,也未必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赵师傅,承让了。”
周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满院的尘嚣,落入赵光荣耳中。
赵光荣方才以一式“狼奔豕突”窜脱之后,便迅速转过身来:“坐金銮”的桩架在他身上一闪而过,旋即变化为“旗鼓势”,双臂护住中线,准备发劲御敌。
然而他转过身之后,却意外地发现周清并没有追过来。
周清双脚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右手前伸虚按,五指微张,那一式“开天印”的余韵尚未散尽,却已经收敛了全部的杀机。
整个人立在碎裂的水泥地面上,海风掀动他的衣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潇洒与安宁。
这场较量并非生死之斗,也没有签下你死我活的生死状。
打到这样的程度,胜负已分。
况且周清心里清楚得很,赵光荣的武功拳法绝非等闲之辈,生命力之强大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
自己要一举将他击毙,或者击伤到彻底失去战斗力,而自身不损分毫不挂一彩,那也极难做到。
方才自己虽然占了便宜,但那一记“浮萍渡”的身法和“开天印”的拳意,都是对方从未见过的东西。
太过诡秘,太过霸道,一时之间才会应付失当。
若是再打下去,对方有了心理准备,从容应对,再想占这样的便宜,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然,如果赵光荣执意要做生死之争,周清却也不怕。
他有十足的信心,在大半个小时之后,以自身强横到近乎非人的体力与耐力,硬生生拖垮赵光荣,将他打死在当场。
但打到那样的份上,自己的体力损耗也极其巨大,起码要休养好几天才能完全恢复过来。
更重要的是,这只是一场切磋印证。
自己与赵光荣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没有半点以命相搏的必要。
华人拳师之中,如今能把武功练到金丹内敛境界的,放眼天下也是凤毛麟角。
这样的人,死一个便少一个,实在太可惜了。
高手搏击,每一拳每一式都心血齐动,手脚、脊椎、头颅、周身各处无一不在同一瞬间同时爆发。
运动量之大,比国际顶级专业运动员的最高强度训练量还要大上数十倍不止。
一般拳师在剧烈打斗中能坚持三五分钟已是极为了得。
一场比武能打到十分钟的,凤毛麟角。
能打上半个小时的,更是绝顶中的绝顶,万中无一。
所以真正的搏击行家,都讲究一击必杀,绝不拖泥带水白白消耗体力。
每一分体力,都是命。
面对周清从容罢手的姿态,赵光荣的心已经沉到了底。
他彻底明白了。
自己的武功,确实比这位从大陆来的“周无敌”要低上一筹。
不是一招半式的差距,而是整体拳境上的差距。
再坚持下去,只会败得更难看,甚至可能把命留在这里。
“想不到,国内居然出了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拳法武功,这样的境界格局,称一声无敌,名副其实。”
赵光荣心中只剩下了苦笑。
他纵横南洋数十年,从出道至今未尝一败,如今竟败在一个年不满二十的年轻人手中。
这份滋味不可谓不复杂,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
他赵光荣,三岁起便开始站马步,人生认得的第一个字便是“拳”。
少年时学文,背的也是拳法古籍经典。
从《手臂录》《绿梦堂枪法》《地龙经》到《武备志》《纪效新书》《曹继武十法》《形意拳讲义》。
无论基本功还是理论根底,都打得极为扎实。
十三四岁骨骼长成之后便开始练气练拳,二十岁出头便已是享誉一方的年轻高手。
尔后武功日益精进,纵横南洋所向无敌,从来未尝一败。
如今居然败了。
但败便是败。
武学一途,达者为先,从来没有按年龄排资论辈的道理。
你练了四十年,人家练了十年,可人家就是比你高,你就得认。
若是打败他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他恐怕真的受不了这份耻辱,说不准真会寻了短见。
可现在,他心里却没有丝毫因为受不了而自我了断的念头。
因为周清并不是什么无名小辈。
他是名震东亚、有着“周无敌”称号的宗师级人物。
在武术界的名头,比他赵光荣还要响亮得多。
再者,他淡出武林核心圈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对名声看得虽重,却也不至于到了视如性命的地步。
他真正看重的,是利益,是家族,是百年大计。
“刚刚那一式,好架子!真个好架子!”
赵光荣忽然抬起目光,眼中血丝尚未褪尽,却已经没有了一丝战意,只剩下纯粹得近乎灼热的好奇。
“你方才最后那一式,叫什么名字?”
他是真的被周清那一记“开天印”彻底惊到了。
那已经不是拳法,那是意境,是格局,是一个人把自己的胸襟气魄炼成了实体的东西,然后一拳劈下来给你看。
周清收回虚按的右拳,开口道:“是我自创的一式架子,还未完善。我叫它,‘开天印’。”
“开天印!!!”
赵光荣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忽然之间,他双眼猛地瞪大,瞳孔骤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失声惊呼:
“你好大的野心!”
“你竟要做那开天辟地的盘古!”
他死死盯着周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可他瞳孔深处,却分明又隐隐透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惊佩,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敬畏。
这立意的格局太大了,大得没边了。
这已经不是帝王坐金銮的气魄。
坐金銮,那是人间的极致,是皇权的巅峰。
而盘古开天,那是天地未分,混沌之中的第一缕意志,是要以一人之力,将这天地重新劈开!
将这样的意境融入拳法桩架之中,他赵光荣活了大半辈子,听都没听过,想都不敢想。
他根本想象不出,要什么样的心气、什么样的胸襟、什么样的气魄,才能站得稳这个架子,才敢挥出那样一拳!
“赵师傅,咱们这一场交手,可谓是不分胜负。”
“实在要分出高下,估计也要在几百手开外了。”
“这样,赵师傅衣服破损了,等换过来,咱们找个时间再搭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