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5章:太祖长拳(2 / 2)八月的小橙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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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骤然的一松,让赵光荣那本该将他的肩胛骨捏得粉碎的十指,劲力落空了一线。

就像是卯足了全身力气挥出的一记重拳,却打进了一团虚不受力的棉絮之中,力道被消解得无影无踪。

“嗯?”赵光荣心头掠过一丝不安,那是一种猎人在即将得手时忽然踏空的惊悸。

紧接着,他便感觉到周清的身体内部正在发生一种可怕的变化,一种令他头皮发麻的变化。

抱丹坐胯。

丹田之中,那颗以气血千锤百炼而成的金丹仿佛猛然炸开,积蓄已久的力量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滚烫的气血如地底奔涌的岩浆,从丹田弹射而出,沿着经脉轰然灌注到双臂之上。

那两只方才还松垂如绵、仿佛无骨的手,在这一弹之间,鼓肌、摆肘、弹筋、炸关节。

手臂的颜色也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先是青黑如铸铁,紧接着气血一涌,两抹朱砂也似的殷红从肌肤深处透出来。

转眼间两臂便赤红如血,仿佛刚从熔炉中锻打出来的神兵。

气血一松一炸,劲力一收一放。

这一松一炸之间的阴阳转换,刚柔并济,赵光荣生平仅见。

而他扣在周清肩头的十指,竟在这一炸之下,被一股弹抖之力硬生生震得微微散开了。

就是这一丝空隙,便是生与死的分界。

周清的身体再次发生变化。

只见他的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如同竹节在火中爆裂。

一米八七的个头滴溜溜向内缩去,双肩塌陷,胸肋内收,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揉捏成一团。

脊椎如龙蛇蜿蜒,一节一节向下蛰伏。筋肉松弛到极致,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人皮在风中飘摇。

这已经不是什么架子,而是通背拳中轻易不肯示人的“缩骨藏身”。

通背拳讲究放长击远,以大开大合、放劲如鞭著称于世。

但天下武功,有长必有短,有放必有收。

这“缩骨藏身”便是通背拳中秘不示人的内收之法,将全身筋骨向内收敛至极处,整个人缩小得如同未出母胎的婴儿。

缩到极致,方能放到极致。正所谓“收得越小,打得越远”,这缩骨藏身的功夫,便是为那惊天一击蓄力。

这一缩,正好顺着赵光荣“天狗吞日”那股吞咽吞纳的劲势。

既然你要天狗吞日,那我便顺水推舟,做一粒铜豌豆,让你吞下去。

但你吞得下,就消受得起吗?

周清低下了头,身形在缩骨藏身的极致内敛中骤然向前一窜。

这一窜毫无预兆,仿佛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开,将缩蓄的劲力一瞬间释放。

八卦掌,游身掌中的“穿宫过殿”。

他的人仿佛变成了一条游墙而上的壁虎,顺着赵光荣大开的中门,贴着对方的胸腹便钻了进去。

那姿态诡异至极,全身的关节似乎在钻入的一瞬间全部错开了位置。

肩膀、腰胯、膝盖,每一处关节都像上了油的轴承,滑溜得不像是人的身体,倒像是一条贴地潜行的四脚蛇。

赵光荣只觉眼前一花。

那条细小的影子顺着自己的吞咽势钻入怀中,仿佛泥牛入海,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被吞没了,而是他自己送上门来,钻进了你拳架最深的暗角里,藏到了你视线不及、拳风不到的盲区之中。

“不好!”

赵光荣脊背一阵发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人的功夫能够在刚柔收放之间切换得如此极端、如此自如。

前一刻,周清的拳法还如烈日熔金,大开大合之间劲风贯爆衣衫,刚猛得如同巨灵神挥舞开山斧;

下一刻,便能缩骨藏身如未出母胎的婴儿,小巧如穿堂入室的雨燕,诡秘得像一条潜行在缝隙中的壁虎。

这种极致的收放变化,超出了他的想象。

然而赵光荣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他只觉一股恶风从身后袭来。

周清以“穿宫过殿”钻入他怀中之后,身形毫不停顿,足尖在他脚下一旋,以八卦掌“扣摆步”绕桩而走。

整个人像一条过涧的游龙,眨眼间便从他的腋下穿到了身后。

紧接着,周清双掌齐出,划出两道弧线,如两条毒蛇同时从洞中探出头来,无声无息地噬向他的双肾。

太极,双峰贯耳。

这一招在太极拳中本是双拳贯击对方双耳,取的是震荡颅脑、一击毙命的刚猛打法。

但周清却将这一招的拳架化为了掌势,将攻击的落点从双耳移到了双肾。

拳架未变,拳意已变。

双肾乃人身藏精之所,是命门所在,也是人身最为脆弱的要害之一。

若是双肾同时被重手法击中,轻则当场昏厥、大小便失禁,重则肾破裂出血,神仙难救。

而周清这一招改拳为掌,五指微曲如钩,掌心暗含绵劲,取的正是通背拳“绵掌”的劲力。

掌面贴肉时绵软如棉,劲力却在触及皮肤的一瞬间骤然炸开,直透五脏六腑。

赵光荣毕竟是当世罕有的抱丹高手,周身毛孔听劲的本事早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周清的双掌还未触及他的后腰,掌风已经激得他后腰两侧的汗毛根根炸起。

一股寒意从双肾直透前腹,像是两把冰锥即将刺进身体。

来不及转身,来不及格挡,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赵光荣几乎是凭借着数十年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本能反应。

整个人如一头被虎豹追扑的羚羊,四肢猛地一撑地面,身体向前弹射而出。

那姿态狼狈到了极点,连滚带爬。

可他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滚出去一尺,后腰上那股寒意又如跗骨之蛆般贴了上来。

周清的双掌,竟像是长了眼睛的夺命帖,如影随形地粘着他,不给他留出半分喘息的机会。

他的人仿佛贴在了赵光荣的后背上,无论赵光荣如何蹦窜纵跃,都甩不脱那鬼魅般的一双肉掌。

赵光荣被逼到了绝处。

他知道再这样逃下去,下一掌就会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双肾上。

到那时候,命门崩毁,藏精之所化为齑粉,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

心底那团被压制了许久的野火,在这一刻猛然燎原,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心中一横,脚下猛然一顿,借着前冲的余势陡然转身,翻身走马,回头望月。

太祖长拳中反败为胜的绝杀秘手,翻江势。

赵荣光双足在原地猛然一拧,脚掌踏地如擂鼓,整个人借着这股拧旋之力旋身而起。

他的上半身向后仰折,几乎与地面平行,全身的重心全部落在腰胯之间,仿佛一条蛟龙从深潭中翻身跃起。

吧嗒!

两条手臂在旋身的同时猛然甩开,如两条铁鞭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衣袖被劲风灌满,炸出两声脆响。

赵荣光的眼睛里,睛轮再一次高高凸起,一双瞳孔血红如淬火之铁,仿佛有火焰在眼球深处燃烧。

那是困兽将死之时最后的疯狂。

他的桩架由马步骤然转为“坐莲势”,太祖长拳中最为诡秘的下盘功夫。

整个人仿佛坐在一朵无形的莲花之上,重心降到了极处,上身却仰得极高。

一高一低之间,腰胯便形成了一个蓄满了劲力的弓弦。

坐莲势落定的同一瞬间,他的双手由下而上兜打而出,以“倒提壶”的架子向上斜撩。

这一兜一撩,手臂从裆下而起,走的是一个极低极短极刁的弧线,恰好截住了周清追击而至的双掌。

这追击而至的绵掌劲力,被他的倒提壶架子兜住,顺势向上一领,便像是洪水遇上了泄洪渠,被导向了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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