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5章:太祖长拳(1 / 2)八月的小橙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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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荣的眼睛冷了下去。

但他瞳孔深处,却在发烫。

他平举双手,十指微张,然后做了一个极其反常的动作,他的身体忽然软了。

从脊椎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肘,从手肘到手腕,每一个关节都像被抽掉了骨头。

躯干的轮廓还在,但原本刚硬的桩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柔到近乎无骨的状态。

周清的双臂合抱而过,却抱了个空。

赵光荣的身体像流水一样从他的臂弯之间泄了下去,滑不留手,无孔不入,等到周清双臂合拢时,人已经退出了那片致命的区域。

丘流势。

山丘崩塌,化作一川流水。

太祖长拳中以柔克刚的极致一式。

遇刚硬之力则化身为流水,随物赋形,无处着力。

赵光荣浸淫数十年的火候,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周清两臂合抱落空,却毫不停手。

他现在的拳意延绵如水银泻地,一招落空,后招便已经蓄好了劲。

他上抱的两臂陡然捏合为一处,十指相扣,像在胸前抱起了一块无形的万钧巨石。

脊柱如一张大弓般拉满,身形微微一沉,整个人猛的向下栽打而去。

撇身锤。

太极五锤之中最为刚猛暴烈的一式。

这一锤向下栽打,两臂尚未落实,那股向下贯压的罡风已经先一步砸了下来。

风压如柱,沉重得仿佛有实质,砰的一声落在脚下,水泥地坪上的细碎砂石被激得四散飞溅,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周清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赵光荣头顶的头发被这股从天而降的劲风吹得根根倒竖,四散狂舞,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揪住头发往上猛提。

紧接着,他的上衣在一瞬间被灌入了大量空气。

那些空气顺着衣领袖口的缝隙挤进去,无处宣泄,将他整件衣服撑得鼓胀如球。

然后,蹦蹦蹦一连串密集的爆响,胸前的纽扣率先承受不住那股向外膨胀的张力,纷纷崩飞出去,如同几颗出膛的弹丸射向四周。

旋即,整件上衣的线缝被从内部撕开,嗤啦几声化作几大块碎布,四分五裂地炸飞了出去。

赵光荣精壮结实的上身裸露出来,肩背上的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在夕阳余晖下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但他来不及顾自己的形象了。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怎么到了这样的境界?”

那是一种因为超出预期而产生的剧烈震动。

方才那几下交锋,搬拦锤化神拳,虎扑接撇身锤,周清所展现出来的体力与爆发力已经彻底撞破了他对人体极限的认知。

那种刚柔之间的切换速度,那种发力强度,那种连绵不绝如潮水般的压迫感,像是一整片沉甸甸压过来的天。

赵光荣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与此同时,那股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像一把火,将他压制了十几年的原始野性彻底点燃。

“啊呀!”

他喉咙里爆出一声震天巨响。

声波穿透厅堂,穿过院落,震得远处桂花树上的叶片簌簌发抖。

几个站在院子外围的佣人被这一声灌入耳中,只觉耳内嗡嗡作响。

有一个体质稍弱的甚至耳膜一阵剧痛,捂耳朵的手心里沾上了一丝淡淡的血丝。

赵光荣的架子在这声巨吼中猛然一变。

坐金銮。

又是坐金銮。

但这一次不再是用来稳住身形,而是爆发出一种统御八荒的拳意。

他身体微微后坐,那姿态不像是坐在龙椅上,倒像是端坐在千军万马之前。

身后的披风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前的敌阵如潮水般涌来,他却纹丝不动。

他的双手从身体两侧抬起,十指微微张开,然后缓缓并排伸展。

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微微向内勾曲,排列在一起时,活脱脱就是远古凶兽张开大口时露出的那一排森然獠牙。

整个上半身的架子,在这一刻化成了一头欲要吞噬天地的洪荒猛兽。

兽头势。

砰!

赵光荣双脚同时跺下。

不是跳起来再跺,而是脚掌贴地,以螺旋劲向下猛然一震。

脚下的水泥地承受不住这股沛然巨力,一块块桌面大小的混凝土板被震得高高翘起,然后四分五裂地炸开,碎石飞溅如雨。

他以这一记兽头势,硬接了周清那挟天威而至的撇身锤。

两股巨大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悍然碰撞。

撞击的瞬间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巨响,而是一声闷沉的爆鸣,像是有人在极深的地底敲响了一面巨鼓。

赵光荣的双脚被这股贯压之力硬生生砸进了地面接近一尺深。

脚踝以下全部没入碎裂的水泥层中,残存的鞋袜和裤脚被碾得稀烂,不成形状。

但他毫不在意。

在硬扛住这一击的同时,他那如猛兽獠牙般的双手十指,借着上半身顶扛的势头,从一个刁钻之极的角度狠狠倒扣而上,嵌入了周清的手腕。

指尖入肉,骨节相绞。

两双眸子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狠狠对撞在一起。

赵光荣的瞳孔里映出周清那张沉静如渊的脸,周清的瞳孔里则映出赵光荣那双血丝密布却精光四射的眼睛。

两臂徐展,缓缓撑圆,如一道拉满的牛角大弓,弓弦绷紧,劲力含而不发。

脊椎自尾闾起,骨节节节推升,仿佛一头沉眠于深渊之底的远古巨兽,正从他的躯壳深处缓缓苏醒,昂首欲起,撑开脊梁。

赵光荣上半身的架子轰然张开,双肩横亘如横梁,胸腔开合之间,竟做出了一种吞食天地的姿态。

兽头势中的终极杀招,“天狗吞日”。

在太祖长拳的生杀谱中,若论诡秘与毒辣,这一式堪称魁首,是专为绝户灭门而生的杀招。

腰马合力猛然上冲,大脊椎如蛟龙破渊腾空,劲力层层递进,从足底涌泉直贯头顶百汇。

双手擒拿而下,十指弯钩似铁齿铜牙,扣、抓、撕、扯四股劲力拧成一股绞索,锁定了周清的双肩。

这一招的意境浩大而恐怖,仿佛上古神话中那头张开巨口、要将太阳吞入腹中、令天地重归黑暗的天狗。

要把对手整个人连同他的拳势、他的气魄、他的根骨,一并咽下去,嚼碎了,吞进肚里,连渣滓都不剩。

这与形意拳中一式极其隐秘的杀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双蛇形中的“双蛇起爻”。

同样是身体上冲、双手绞合擒拿吞咽,十指如毒蛇獠牙,撕咬摆动间足以绞碎金石,将人缠死当场。

两者皆是那种一旦沾身,便叫你筋骨寸断、无处可逃的绝户打法,是杀招中的杀招。

赵光荣浸淫这一式已有三十年。

三十年寒暑不辍,日夜苦练,十根手指上的功夫早已练得堪比钢钩铁爪,指骨粗壮得不似人手。

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一根拇指粗的实心钢棒被他捏住了,也得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指印,仿佛被猛兽利爪撕扯过一般。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周清,面对这吞食天地般的猛恶一击,没有闪,也没有退。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只露出一线缝隙。

从那一线缝隙中透出的光,平静得像冬日冰层下幽深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

就在赵光荣的獠牙十指即将扣到他双肩的刹那,周清的身体忽然松了下来。

他的无极架子在这一瞬间落到了底,周身劲力骤然一空,仿佛一座铜浇铁铸的古钟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悬在那里。

筋骨绵软如垂柳拂水,肌肉松垂如湿絮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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