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大宗师风范(1 / 2)八月的小橙柚
陈艾阳愣了好一会儿,缓缓收起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衣料完好,皮肤完好,骨头完好。
但他心知肚明,方才那一锤若当真落下来,自己的胸膛只怕要被打出一个窟窿。
他退后两步,对周清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荡,却又诚恳到了极点:
“周师傅这一锤收发由心,由至刚到至柔不过毫厘之间,陈某心服口服。”
“两年多前你我还被并称为翘楚,短短两年你已远在高山之上,我却在山脚抬头望天。”
“这差距,不服也得服。”
周清微微摇头,伸手虚扶了一下:
“陈师傅不必妄自菲薄。”
“你功已入暗劲上层,只差几个关窍便能贯通,化劲门槛已在眼前。”
“方才你那最后的功夫,便是在暗劲阶段少有人能练成的上乘法门。”
“假以时日,化劲可期。”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挚,并非客套虚辞。
陈艾阳方才那一记目击,确确实实是上乘拳法中的精髓。
能在周清那一捶劈出的气机锁定之下还能调动精神到这般地步,足以证明他根基之厚、悟性之高。
暗劲上层到化劲之间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天堑,古往今来多少天才被卡在这一关卡上终其一生不得寸进。
但以陈艾阳今日展现的功底与心性,这道门槛,他必定能跨过去。
陈艾阳听到这话,心中那股被碾压的失落感中隐隐生出一丝暖意。
他再次深深鞠躬,直起身来时,眼中已恢复了平日那股从容磊落的气度:“受教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退开两步。
场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拍起了巴掌。
很快,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片热烈而带着敬意的声浪。
在场的拳师们都是行家里手,自然看得出方才那短短片刻的交手内蕴含着何等惊心动魄的门道。
这一锤若只是将人打死打残,固然令人畏惧,却不足令人敬佩;
但周清能在全力出拳的刹那一念收回,将必杀之招化为点到即止,这收发之间的从容,便是真正的宗师气度。
薛连信从大椅上颤巍巍起身,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洪声道:
“好!”
“这一锤收发由心,刚柔并济。”
“老夫练拳七十余年,能在你这个年纪做到这一步的,只见过你一个!”
“当年的太极宗师杨露禅也不过如此。”
朱洪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根纯钢红漆龙头拐杖在地面上缓缓顿了三下。
熟悉朱洪智的人都知道,这位极少公开夸人,能让他点一下头已是难能可贵,夸人那是认可到了极点才会有的举动。
薛连信将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对朱洪智感叹道:“后生可畏啊。”
朱洪智摩挲着拐杖上的红漆,目光盯着场中那个站在大理石碎屑中的年轻人,缓缓道:
“何止后生可畏。你我两个老家伙绑在一起,恐怕也未必能在方才那三寸侧身中全身而退。”
“他每一步都走在艾阳的前头,这不是反应快,是功夫入了化境之后走得极深才有的预判。”
“艾阳今天输得不冤,这一架打得好,能帮他省几年的弯路。”
廖俊华站在人群中,手心全是冷汗。
方才陈艾阳那一记手鞭,他自忖若换成自己去接,就算能架住也要被震得气血翻涌。
可周清只是随手一抬便接住了,仿佛接的不是足以抽裂大石的鞭劲,而是一片随风飘落的树叶。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京城被周清一招打趴下,原来不是侥幸,不是运气,而是自己差得太远太远了。
刘嘉俊也收起了原本那一丝隐隐的比试之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周清同属一代佼佼者,此番亲眼目睹这场切磋才明白,“同一代”这三个字对周清这样的怪物来说,有多勉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语了一句:“幸好我没有上去。”
周清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容依旧平淡如水。
对他来说,方才那一战不过是酒会间隙的一个小插曲,既不值得炫耀,也不值得挂在心上。
正如他对陈艾阳没有下狠手的心思,无冤无仇,只是武道印证。
到了他如今这境界,出手的分寸早已随心而动,收发自如,绝不会失控。
霍玲儿从二楼栏杆后面探出脑袋,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
她虽看不懂其中门道,但方才周清收拳那一下,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
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在这一刻让满堂宗师名流鸦雀无声。
霍启云站在一旁,看着周清的背影,心中暗暗点头。
霍家这次倾力操办如此规模的接风酒会,花费的人力物力不在少数,为的就是在三国武术交流大会前替周清造足声势、拉拢各方关系。
今晚这一场切磋,在场的这些武术界大人物定会将周清那一拳的威势传扬出去,这比任何公关都更有说服力。
这笔人情,做得值。
...........。
霍家晚宴那一夜的灯火,已经熄了数日。
浅水湾这栋别墅倚山面海,清晨有薄雾从海面漫上来,缭绕在庭前的几株老榕树间,衬得这处宅院颇有几分世外之意。
周清暂居于此,日子过得极为简单,每日晨起便在院中站桩、行拳,将一行所悟的拳理融入一招一式之间。
拳到深处,人与周遭的山海云雾仿佛融为一体,每日遵循天人合一练拳。
除此之外,倒是有一桩不大不小的麻烦。
原着中那个日后拜入王超门下的少女霍玲儿,如今不过十四岁年纪,却已经显露出了那股令人头疼的执着劲儿。
自打半月前在晚宴上见了周清与陈艾阳搭手的一幕,这小姑娘便认准了周清是真正的高人。
几乎是日日都要从霍家大宅跑到浅水湾来,软磨硬泡地求着拜师。
周清看她年纪尚小,虽有一腔热忱,却未必能有日后的心性,吃得了练拳的苦,便不愿应承。
可这丫头锲而不舍的劲头,倒真有几分日后缠着王超拜师时的雏形。
霍家在香江对自己助益不小,为了不让她日日来扰,周清便教了她一式“揽擦衣”。
让她回去好生习练,若是能坚持下来,再做计较。
这一式看似简单,实则对腰马、劲力的要求极严,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要练出模样来,没有百日苦功根本无从谈起。
周清此举,看看这小丫头与六年后拜入王超门下时的心性,究竟有无差别。
距离去年深秋那次交手,一晃眼竟已是半年光景。
浅水湾的这栋别墅,周清一住便是一周。
六月六日,芒种。
香江的暮春带着海岛特有的潮润,海风裹着盐味穿过庭前的榕树,拂在人的脸上,有一种黏而不腻的温润。
院子里那几株老榕的须根垂下来,在风里微微摇荡,像是这座繁华都市里难得的几笔闲笔。
这一日,杨守静再度登门。
自从去年年底与周清论武之后,杨守静回到香港便闭门潜心揣摩,半年来日夜苦练不辍也突破了化劲的门槛。
然而武道一途,越往高处走,越是举步维艰。
一周前见到周清和陈艾阳的切磋惊觉周清已经在化劲上走的这么深入了,武道一途达者为师。
思来想去,这天下间能为他指点迷津的人,除了周清之外,恐怕再难寻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