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陈艾阳,一锤服矣(1 / 2)八月的小橙柚
酒会已近尾声,大厅中的气氛反而愈加炽烈。
那些个拳师名流各自端着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所谈之事从天南海北的搏击盘口到两岸三地各派新冒出头的后辈,无所不包。
然而周清所到之处,那些方才还高谈阔论的声音便不自觉压低了几分,数十道目光或明或暗追着他的背影,像在打量一柄尚未入鞘的刀。
陈艾阳坐在薛连信下首的黄花梨木大椅上,手中端着的茶盏许久未曾动过。
他目光自周清踏入大厅的那一刻起,便再没有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挪开过。
两年多前,他与周清一同被武术界的老前辈们挂在嘴边。
一个是陈氏太极与武当钓蟾劲的正宗传人,一个是从大陆太极门中凭空杀出的奇才。
两人被并称为年轻一辈中最有希望在四十岁前踏入化劲的翘楚。
彼时陈艾阳已功入暗劲上层,对这位与自己齐名的人物并未太过上心。
他见过太多天才,真正能走到最后的,寥寥无几。
然而不过短短一两年光景,当年还能与他并列的那个年轻人,如今已是打遍京城无敌手、被好事者冠以“周无敌”之名的宗师。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口被封死了盖的古井,水面无波,底下却深不可测。
陈艾阳眼力远比在场大多数拳师毒辣。
旁人看周清,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气度沉稳,举止从容。
但落在他眼中,周清身上那种精气内藏、锋芒尽敛的状态,分明就是师父口中所述“神光内照”的境界。
那是化劲之后才能摸到的门槛,甚至还不是一般的化劲,而是在化劲之中走得极深远的那一种。
一念及此,陈艾阳心中那股武人的好胜之心便如投入火炉的铁块般迅速升温,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周清面前,拱手一礼,语气诚恳而坦荡:
“周师傅,你我二人当年曾被前辈们一并提起,也算同辈中最早冒头的两个。”
“这两年多来我一直在闭关苦修,自觉精进不少,但今日一见你,竟已完全看不透深浅了。”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郑重其事道:
“武人相遇,空谈无益。”
“今日各路前辈齐聚,正是难得的机缘。”
“不知周师傅可愿与我在诸位前辈面前切磋一番,搭把手,让我亲身领教化劲功夫究竟是何等境界?”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都静了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周清。
在座众人都知道陈艾阳的分量,陈氏太极、武当钓蟾劲的正宗传人,暗劲上层高手,在东南亚武术界是响当当的大拳师。
他公开向周清提出切磋,并非挑衅,而是武术界最传统也最纯粹的求道方式。
武林中人齐聚一堂,切磋较技本是常事。
何况今日在座有薛连信、朱洪智这样的老前辈坐镇,这场切磋便多了一层“请前辈见证”的意味。
薛连信摸了摸雪白的胡子,笑呵呵点头:
“好,好。”
“年轻一辈能互相切磋印证,这是好事。”
“想当年我和朱老头年轻的时候,哪次见面不搭把手?”
“如今的年轻人,敢打敢拼的越来越少了。”
“艾阳有这个心气,难能可贵。”
朱洪智坐在椅上,苍老的手掌在那根纯钢红漆龙头拐杖上轻轻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算是默许。
周清看了陈艾阳一眼。
两年多前,陈艾阳这三个字在武术界的分量的确不比他轻,两人曾在一些场所有过几面之缘,却从未真正交过手。
如今对方当着这么多前辈的面诚恳邀战,态度坦荡,目光中只有求道之心而无半分敌意,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陈师傅客气了。”周清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既然薛前辈和朱前辈都开了口,那就搭把手试试。”
霍启云即刻吩咐人将大厅中央的桌椅移开,腾出一片方圆数十步的空地。
佣人们快手快脚将名贵波斯地毯卷起搬走,露出底下光洁如镜的云石地面。
四周围拢的人自觉退到场地之外,让出足够空间。
台湾刘嘉俊从沙发上站起,抱着胳膊倚在墙边,目光紧锁场中二人。
马红骏则端着一杯红酒站在二楼栏杆旁,居高临下俯视,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周师傅,请。”
“陈师傅,请。”
两人站定,各报了一声,场内的气氛霎时凝肃。
陈艾阳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提起,掌心向上如托日月,随即徐徐翻转下沉,气沉丹田。
他摆出的正是陈氏太极最标准的起手式,揽雀尾。
这一架子摆出来,陈艾阳整个人的气势便截然不同了。
他的身躯仿佛在一瞬间胀大了几分,浑身骨节噼里啪啦一阵微响。
衣衫被撑得微微鼓荡,脚下云石地面竟在他双脚发力下沉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崩裂声。
一股刚猛暴烈的气势自他身上升腾而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文儒雅?
分明是一头被关在笼中多时、终于被放出来的猛虎。
太极拳,练起来至柔,打起来却是天下第一刚猛。
以柔育刚,越练得至柔,就越能爆发出至刚的劲力。
陈艾阳浸淫此道二十余年,早已将柔中孕刚的功夫练到了骨子里。
躲在二楼的霍玲儿看得心惊肉跳。
方才她在大厅站了那么久,只觉得这群拳师规矩大、架子大,却不知他们到底厉害在哪里。
此刻亲眼看到陈艾阳摆出起手式时浑身筋骨发出的爆豆声,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国术”。
她毫不怀疑,这位看似斯文的陈师傅,随手一掌便能将一堵砖墙抽得四分五裂。
然而站在陈艾阳对面的周清,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没有摆架子,没有运气势,甚至没有调整呼吸,只是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落,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紧张的意思。
仿佛面前这位名震东南亚的太极大师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在场的拳师们无不一凛。
不摆架子,要么是不懂规矩的门外汉,要么是已将一切架子融会贯通、举手投足皆是功夫的大宗师。
周清显然属于后者。
陈艾阳的面色愈发凝重。他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个“好”字,声如闷雷。
然后他动了。
这一动,当真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他整个人的身体如同猛然从草丛中窜起的一头巨型牛蛙,双脚在云石地面上轰然一蹬,脚下石块应声炸裂,碎石四溅飞射。
他整个人借这一蹬之力向前掠出,一掠便是六七米的距离,眨眼间便抢到了周清面前。
与此同时,他的右臂如同一条钢鞭从身后甩出,以身带肩、以肩摧肘、以肘催手。
整条手臂在空气中劈出一道凌厉到极点的弧线,直抽周清肩颈。
手鞭!太极十三鞭势!
身体擦过空气,发出呼哧一声尖锐呼啸,仿佛一辆高速列车从隧道中猛窜出来。
手臂破空之际带起的气浪与劲风,竟将场边几位靠得较近的年轻人衣角都吹得高高扬起。
二楼的霍玲儿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下意识抬手遮脸,心中骇然到极点。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那股劲风都能吹到她脸上,场中央的力道该是何等惊人?
手鞭拍击而下,空气在掌沿处剧烈压缩,砰的一声炸响,如同汽车轮胎在高速行驶中突然爆裂。
这一鞭,陈艾阳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