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宫城良田和崔长白的反应(1 / 2)八月的小橙柚
周清也不在意,径直朝薛连信那边走去。
“薛前辈。”
周清拱手见礼,目光顺势扫过薛连信身旁另一张黄花梨木大椅上坐着的一位老者。
身穿黑色唐装,双手拄着一根通体鲜红、用红漆漆遍的龙头拐杖。
这拐杖的材质显然不是木质,在地上微微一顿便发出锵锵的金属声响,是纯钢打造。
这老者没有蓄须,面皮白净,没有寻常老人常见的深色老人斑,只有眼角边细密的鱼鳞纹和微微隆起的眼袋,显示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暮年老态。
但饶是如此,他坐在那里,周身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深沉气度,让人不敢有半分轻视。
在他身旁,很多人都是站着的。
就连戴军、廖俊华、祁通威这三位在京中身份显赫的二代都不例外,恭恭敬敬地立在两侧。
能坐着的,只有陈艾阳一人。
周清立刻就明白了。
这位拄着纯钢红漆龙头拐杖的老者,必然就是洪门元老、美国武术界辈分最高的大拳师,朱洪智。
“周师傅,来给我们这两个老头子打招呼来啦!”
薛连信一看周清走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一抹笑意,立刻高声吩咐身旁那个中年人:
“晓宏,去给周师傅搬个大椅子过来。”
这中年人便是谢晓宏,薛连信的大弟子,在台湾武术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身任台湾象形拳国术馆的馆长,名望极高。
台湾武术界公认最能打的两大高手,一个是绰号“小仙猿”的年轻拳师刘嘉俊,另一个便是人称“狮虎拳王”的谢晓宏。
论名望论辈分,谢晓宏与陈艾阳、马红骏都是同一级别的大拳师。
但此刻薛连信在场,他便只能规规矩矩地站在师父身侧,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一条老规矩,也是武术界千年传承中最为看重的师徒名分。
弟子在师尊面前,不得落座。
虽是名流汇聚的场所,谢晓宏站着,传出去却丝毫不丢面子;
外人反而会竖起大拇指,说这位拳师尊师重道,懂规矩。
但倘若他今日在薛连信面前大大咧咧地坐了,反而会在圈子里丢尽脸面,被人戳着脊梁骨指点人品不好。
师徒之间的名分,就是这么神奇,重逾千钧。
陈艾阳功夫已入暗劲巅峰,身为李派太极、武当钓蟾劲的正宗传人,早就得到了薛连信的公开承认,因此他有资格在这两位老前辈面前坐着。
虽然周清很少在香港和东南亚这边露面,但是此刻薛连信吩咐大徒弟给周清搬椅子,便是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正式承认周清也拥有了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宗师地位。
谢晓宏对身旁一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人立刻会意,去后厅又搬了一张黄花梨木大椅过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周清身后。
周清道了声谢,便坐下了。
“佳俊,你也过来坐坐。”薛连信又朝不远处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一个年轻人招了招手,语气颇为亲昵:
“咱们一群练把式的,凑在一起热闹热闹嘛。”
那年轻人苦笑着摆了摆手,遥遥应道:“在您老爷子面前,我哪儿敢坐,还是不过来了。”
这年轻人正是台湾武术界另一位最顶尖的实战高手:
“小仙猿”刘嘉俊。”
“方才在霍启云的介绍下,周清已与他简短地打过招呼。”
“刘嘉俊身形匀称,手指修长有力,鼻梁高挺,肩膀宽阔,生得极为英俊,随便往那儿一坐便有玉树临风之感。”
“在场的拳师名流之中,论外表,除了周清之外,大概便要数他最帅、最有卖相了,与京城所见的廖俊华不相上下。”
“这一群拳师,规矩还真大。”被霍启刚带过来的小丫头霍玲儿,毕恭毕敬地站在她哥身后已经好半天了。
她环顾四周,看见连廖俊华这个她认识的京城红二代都只能规规矩矩地站着,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了一句。
她虽心里老大不情愿傻傻地站在后面,但面对这样的场面和气氛,纵然是霍家的小千金也不敢破坏规矩。
只有悄悄移动了两下脚步,溜到刘嘉俊那边的沙发旁坐下了。
在场的人寒暄招呼一阵之后,各自形成了各自的圈子。
“拳怕少壮。”薛连信看着周清,满是感慨地叹了一声:
“年轻人,正是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大好年景。”
“一年前你在南海和梁炜那一战,我虽然没有亲眼在场但是我弟子去看了。”
“说那时你的拳术已得了神髓精髓,一身功夫炉火纯青。”
“短短一年之后再看你,果然,你的身手已登峰造极,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过两个月前你北上京城,打出‘周无敌’的名号,我却是想都没有想到。”
“以你如今的武功,已经有资格开宗立派,正正经经地将国术传承下去了。”
这番话从薛连信口中说出来,分量非同寻常。
这便是在公开场合,以形意门大宗师的身份,正式承认了周清的宗师地位。
当然,薛连信并不知道,周清对这些虚名其实可有可无。
他的心念,从来不是称霸一方、广收门徒,而是追求武道极致中的“打破虚空,见神不坏”。
世俗的名与利,他并不是很放在眼里。
若当初在京城,周清同王超一样遇到的是周炳林,说不定他还能和那老小子坐下来好好交流交流武学心得,而不至于像王超那样打到两败俱伤。
说到底,还是实力决定了局面,王超与周炳林实力仿佛,互相都留不了手,才落得那般惨烈;
但周清的实力高过周炳林一头,他便有信心击败他,同时也不至于把他打废。
这世间的一切纠葛,最终都会落在“实力”这两个字上。
就在霍家豪宅中觥筹交错、为周清接风洗尘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首尔,一场气氛截然不同的聚宴也正在悄然进行。
首尔近郊,一栋被蓊郁林木层层包裹的日式宅邸隐于山坡之上。
这座宅邸的主人是一位日本船运业的大亨,常年往来于东京与首尔之间,便将这栋私宅彻底改造成了一处纯粹的日式庭院。
此刻夜色已深,庭院中的惊鹿被水流注满,竹筒缓缓倾斜,最终叩击在石臼上,发出一声清脆空灵的闷响,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很远。
宴席设在宅邸深处的和式大厅之内。
厅中铺着新换的蔺草榻榻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与空气中的抹茶气息和沉香余韵交织缠绕。
一瓶素白的椿花,花枝斜逸,素雅中透着一股凌冽之气。
四壁的纸障子将窗外的夜色与林影滤成一片朦胧的墨晕,只留下厅内明亮而克制的灯光,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照得纤毫毕现。
厅中人数不多,拢共不过十余位,却无一不是日韩武术界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对坐在两张长条的桧木矮几两侧,几上摆着京都清酒和韩式传统茶点,但几乎没有人动过。
与霍家酒会中的谈笑风生截然不同,这里的氛围沉凝如山,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每一句交谈都压得极低,仿佛在酝酿一场无声的风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厅堂上首一位身穿韩式素色袍、盘膝而坐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的身量不算高大,却给人一种如松岳峙的沉雄之感;
面容方正,颧骨微耸,双眼呈细长的丹凤形,开阖之间精光内蕴,仿佛将浑身所有的锋芒都牢牢锁在了瞳孔最深处。
最令人瞩目的是他的双手,骨节粗壮,十指修长,皮肤下隐隐透着一层淬炼多年的铁青色。
这便是“铁拳花郎”崔长白。
长白流跆拳道的开山宗师,韩国跆拳道界目前唯一一位还活跃在实战一线的化劲高手。
他的话不多,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却如同世界中最不可测的深渊,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
在他对面上首,是一位身披深蓝色纹付羽织袴的日本中年男子。
身板挺直如刀削斧劈,每一寸肌肉线条都透着千锤百炼后的精悍。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眉心却异常平滑无痕,给人一种心境已入古井不波之境的沉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