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0章:欲杀敌,先忘我;欲惊天,先无声。(1 / 2)八月的小橙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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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奔驰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汇入香港闹市的车河。

窗外霓虹如水般流淌,一帧帧繁华掠影朝着身后倒退而去。

车内后座,周清双目微阖,形如老僧入定。

气息绵长而悠远,浑身筋肉骨骼松弛到了极致,仿佛一团软绵无骨的棉絮,风吹即散。

可就在这团棉絮的最深处,又隐隐含着一股圆融不泄的意。

恰似一枚温养了千百遍的丹丸,触之无形,探之无物,浑然一块,无迹可寻。

杨守静派来的车尚在路上,祁通威的电话已先一步拨了进来。

这位祁厅长半句虚言也无,开门见山,简单说了一下刚才无法接电话的原因。

接着便径直将有人实名举报、组织介入调查、牵出代号“老K”的内线等关节,三言两语简略说了一遍。

周清微微一滞,很快便恢复也不赘述。

把方才遇袭、两名化劲宗师毙于拳下、外加一支六人DIA小队尽数覆灭的事,淡淡提了几句。

电话那头倏地静了。

沉默像铅块一样压在听筒两端。

好半晌,祁通威才涩声开口:

“组织对你的资源倾斜暂时停了,但你爸妈那边的安保仍旧维持,你放心。”

周清只回了一个字。

“嗯。”

挂断电话,一刻钟后车到。

他迈步登车,径直阖目坐定,面上古井无波。

可心绪却如暗河,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汹涌奔流。

所料不差。

这一局,是满洲协和会的手笔。

也许不单单是他们,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恐怕更多。

京城一行掀起的波澜,至今余波未平,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那些人步步为营,连自己这层编外的官身都要剥去。

念及此处,周清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

可笑。

他们却不知,这于自己而言,恰如卸去一层枷锁。

权力,有时候便是责任,羁绊一去,天地反宽。

没了那层身份,动起手来反倒少了许多顾忌。

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既然敢伸手,就要有被剁去爪子的觉悟。

有些陈年老垢、沉渣烂滓,早就该被扫进历史的阴沟里,永不见天日。

杀意在心底一浪一浪地升腾,面上却不显分毫。

车行半山,渐离尘嚣。两旁浓荫蔽日,阔叶重叠如盖,远处海天一线,隐约可见几处别墅红瓦飞檐,掩在蓊郁的绿意之间。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一道雕花铁门,绕过一座喷泉雕塑,在一幢三层高的半山别墅前稳稳停住。

车门方开,周清便瞧见杨守静已候在阶下。

这位大昌市太极门的大高手,在香港也是一方豪绅。

手里握着一家市值十几亿的上市公司,资产虽不及那些顶级的财阀世家,却也足够在半山置下这样一套千万港元的花园别墅。

他今日穿一袭月白唐装,脚踩千层底布鞋,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一见周清下车,杨守静眼中精光倏地一闪,随即抚掌朗笑:“周师傅,大昌市一别半载,你竟已到了这般地界!”

他快步迎上,目光在周清周身来回逡巡,越看脸上惊色越浓。

去年年底,他北上大昌市与周清论武。

那时的周清虽已是暗劲中的顶尖人物,但终究锋芒尚在。

举手投足间那股子精悍逼人的意,如同鞘中藏剑,虽敛犹露,叫人一眼望去便觉此人不好惹。

而今日再会,眼前的年轻人周身气息浑然一体,精气内藏,无一丝外泄,双眸温润得仿佛两粒古玉,不见半点棱角。

这分明是“圆坨坨,光烁烁”的景象,已接近丹道中所说的金丹大成。

杨守静越看越心惊,忍不住连声感叹:

“精不外泄,神不外驰。”

“心、意、形、气、神,尽数敛聚一处,浑然一块,不可琢磨。”

“若不是老朽亲眼所见,绝不敢相信有人能在你这个年纪,练到这等光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这已是与杨露蝉、董海川、李洛能、孙禄堂那些前代大宗师比肩的境地了。”

周清微微一笑,也不故作谦辞,只道:

“老哥谬赞,不过略窥门径,前面的路还长。”

二人把臂入厅,在宽敞的中式茶室里落座。

佣人奉上陈年普洱,茶香袅袅间,杨守静谈兴渐浓,从民国掌故讲起。

说到当年杨露蝉在瑞王府压服群雄、董海川在肃王府立下门户的旧事,言辞间尽是向往。

又说及自己近年来俗事缠身,偶有修习太极的心得,感叹拳术越往高处,越觉得“圆”字一诀妙用无穷。

周清静静端坐,不时点头,偶尔接上几句。

话虽不多,却往往一语中的,直指拳理关窍。

杨守静越谈越是心惊。

他发现周清不单功夫突飞猛进,对于丹道、拳理的理解,也已到了一种近乎通透的境地。

许多自己苦思经年方才触摸到的门槛,在对方口中竟变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然,三言两语便道破关键。

“真是后生可畏。”杨守静长叹一声,放下茶盏,目光复杂地看着周清:

“以你如今的境界,普天之下,能与你放对的,恐怕已是凤毛麟角。”

“再给你些时日,怕是真的要问鼎那传说中,不见不闻、觉险而避的通神之境了。”

周清闻言,只是笑了笑。

两位太极高手相见甚欢,这一聊,竟不知不觉到了晚饭时分。

自打接到祁通威那通电话起,周清心里便已有了定计。

满洲协和会、DIA、背后那张若隐若现的网,以及即将来港的崔长白、宫城良田,种种杀机交织盘错,如同一张从四面八方收拢的大网。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注定石破天惊,足以引发一场大地震。

杨守静虽然身家不菲,也有些江湖根基,可在这样的漩涡面前,不过是一叶扁舟。

一个浪头打来,便是船覆人亡的下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不愿把这位性情相投的老哥牵扯进来。

所以方才的谈笑,只限于拳理人情。

对于今日的截杀,对于那张已经朝他张开的网,他只字未提。

杨守静人老成精,目光何等老辣,也隐约察觉到周清此行怕是别有隐情。

但见对方不愿多谈,便也知趣地不再追问,只留他在家中住下,又将一处临海的独栋小楼辟出来充作临时静修之所,还嘱咐下人,不经传唤不得靠近半步。

翌日清晨,港岛早间新闻播出一条简讯,在一处盘山公路的山坳间,发现两辆事故车辆,现场暂未发现人员受伤的痕迹。

周清看完新闻,面无表情地关了电视,就此在小楼中安顿下来。

香港的夜来得迟。

待到海平线吞尽最后一抹余晖,整座城市便换了另一副面孔。

山下霓虹满目,璀璨如星河倒悬,维多利亚港的灯火连成一片光海,笙歌不绝,浮华冲天。

可在这繁华之外的半山之上,却是另一番寂静天地。

海风带着腥咸的湿意穿过棕榈阔叶,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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