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拳打天龙人(万字大章)(1 / 2)八月的小橙柚
“哈哈!”周清放声一笑,眼中精光暴射而出。
“好!你要战,我便战!”
“对付你,我还需什么兵器?”
“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就是!”
武术一途,兵刃与拳脚本是天差地别。
拳脚功夫多是以拙力伤人,兵刃剑器却是挟锋而至,杀人如同割草。
一个剑术高手持剑在手,真要痛下杀手,比什么拳脚高手都要利落得多。
剑锋一指,伏尸横野。
周清面对江海捧剑于胸的姿态,脸上的神情一寸一寸地收敛了起来,整个人却缓缓沉了下去。
双脚不丁不八,一手前探如拒马,一手护胸如封门,摆出了一个最朴素不过的起手式。
花园里,老柿树下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两人之间不过隔着十余步的距离,空气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抽干了所有的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清的目光落在江海手中那口龟蛇剑上,剑身清亮如一泓秋水,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愈发绵长,整个人像是一张缓缓拉开的弓,蓄满了劲力,却含而不发。
江海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没有丝毫颤动。
他双脚微微分开,气沉丹田,整个人便与手中那口剑融为一体,锋芒毕露。
拳法之中,虽有空手入白刃、大小擒拿手这类功夫,但说穿了,那都是在双方武功相差极远的情形下才能施展。
若是敌对二人技击相差仿佛,生死相搏,死的那个一定是赤手空拳的人。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这个江海,走路步法轻盈,当真是行云流水、落花点尘。
脚下一动,周身皆动,四肢百骸节节串联,动静之间毫无挂碍。
周清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人的剑术非同小可,是个真正用剑的高手。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江海身上,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
“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江海一手按在剑柄上,闻言冷笑一声。
“不要说我拿剑欺负你空手。”
“今天这一战,是你自己不用兵器的,死了莫怨旁人。”
话音刚落,江海持剑在手,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周清虽然在原著中知晓此人,但真实世界里这还是头一回碰面。
书上的寥寥几笔和眼前这活生生的人站在一起,到底是不一样的。
世传武当剑法,外传有一十三势,即抽、提、带、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十三字诀。
亦如太极拳中的掤、捋、挤、按、采、挒、肘、靠,前后进退、左顾右盼和中定十三种打法。
所以武当剑法也和内家太极拳一样,被人称作内家剑法。
持剑在手,剑即手臂的延伸。
以气运身,身剑相随,发于灵动,合于剑理,并没有一定的死规矩,讲的便是“合剑理,明剑意”,三盘错运。
武当派的道士平时练剑修身,内练真气,养生长寿。
一旦与人争斗,立刻身化游龙,运剑如风。
其中击、刺、格、洗诸般手法,有掣电拿云之妙,顺势借力,蹈虚乘隙,凭空一击。
剑光闪烁间,杀人便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不过练剑之人,太过专注于剑器外物,心思不纯,没有一心一意打熬筋骨、练习拳法武功。
一剑在手自然无往不利,若没了剑,却和没牙的老虎一样,威势骤降百倍。
剑有双刃,正反皆可伤人杀敌。
比起一般练武之人空手对敌还要以拳掌腿脚拙力伤人不同,一剑飙去,出必见血。
就如同现在的普通人,突然间拿了一把枪,虽没练过拳法武功,但两指一动,也能杀人害命。
兵器天生的职能,就是为了杀人捕猎、抵御外辱。
真要是一把神兵利器落在高手手上,那也真是可怕到了极点。
翻转点刺,一剑下去,管你什么外门硬功、盔甲在身,都能一剑破裂,分成两半。
周清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看向对面脸色越来越肃然沉静的江海。
渐渐地,两人之间慢慢飞起一股劲风,直吹得甬道两侧草叶翻飞,飒飒作响。
江海在慢慢把宝剑从剑囊中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已进入了状态。
摒除杂念,沉心如镜,开始酝酿出手前的气势。
精气神攀至最高处,江海刹那人已朝下一伏。
呛啷啷!
宝剑出鞘,流虹似水。
剑身出鞘后却并未急着出手,只是剑尖斜指地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映出一道森寒彻骨的冷光。
剑身平托,手腕松弛,五指轻握剑柄,指缝间隐隐有气息流转,似握非握,似松非松。
周清看见这一式起手,眼神微微一动。
这不是外家剑路那种一拔剑就迫不及待要饮血的模样,而是内家剑法的路子。
剑未动,意先行。
江海整个人站在那里,竟给人一种松柏临崖、云海生涛的空明之感。
武当剑法有龟蛇二形,龟性沉,蛇性灵。
此刻江海周身气息收敛,如龟伏渊海,但周清知道,一旦出手,便是灵蛇吐信,石破天惊。
呼!
一阵穿堂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从两人之间飞过。
就在第一片枯叶遮住江海眉眼的刹那,他动了。
脚底板贴着地面朝前一蹭,整个人像在水面上滑出去一般,无声无息就欺近了丈余距离。
这一下进步的身法叫“趟泥步”,是武当九宫剑中的脚下功夫。
讲究起如担、落如钩,脚底涌泉穴吸住地面,周身气劲贯通的瞬间。
人就像一条贴着河床游动的大鱼,看似迟缓,实则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周清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知道不能退。
剑是短兵,一沾即走,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若是他一退,江海的剑势立刻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铺天盖地涌过来,到那时再想稳住阵脚就难了。
不退,那就进。
就在江海趟泥步欺近身前五尺之地时,周清忽然把两只眼睛眯了起来,只留出两条细缝。
他不是看不清,恰恰相反,眯眼是为了滤掉剑身上反射的乱光。
高手对决,毫厘之差便是生死之隔,剑光晃眼的一瞬间足够让人死上十次。
江海的剑终于出了。
他把手腕一翻,剑尖自下而上挑起。
剑锋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声音细细的,咝咝的,像是一条毒蛇贴着草丛游过。
剑尖抖动的幅度极小,却在瞬间抖出了五六个若有若无的虚影,每一点虚影都指向周清身上一处要害。
咽喉、心口、丹田、右腕、左膝。
武当剑诀有云:一点化万象,万象归一点。
这一剑叫“梅花五点”。
看似五点齐发,实则只有一处是实,其余皆是虚晃。
但虚招随时可以化实,实招随时可以转虚,全凭临敌之机变。
寻常人看见这一剑,早就眼花缭乱,手忙脚乱地去格挡那五六道剑影,结果必然是顾此失彼,被一剑穿心。
剑器本是短兵,近身交接,一沾即走。
和人动手的时候,一开始就要占据天时地利,以脚下的游走功夫抢占先机,并不像同样长短的刀那样狂野霸道、硬走直进。
剑锋所向,虚虚实实,先要把对手的眼睛晃花了,并不和人硬拼,要审时度势,人为创造出进攻的机会。
机会一到,才是杀招。
因此,剑术高手与人动手,真正杀人的其实只有一剑而已。
其他的,不管拼得如何激烈,那都是虚的。
而且江海的龟蛇剑来势极快,审时度势与人交手的经验也极其丰富,临场变化,虚招随时都能化作实招。
五朵剑花瞬间封闭了周清身前所有的躲闪空间。
到了身前,更有一道剑光如灵蛇吐信般,转瞬间就点到了周清眉心正中不足三寸之地。
更加可怕的是,江海手中这口长剑的确是吹毛断刃、削铁如泥。
嗤嗤破空,如裂布帛,剑锋未到,就已刺得周清眉心一阵跳动。
只觉得那一点上如被针扎,眉眼之间满是灿灿的剑光,耀目生花。
周清眼睛看得真切,心里念头转动,立刻就知道江海出手之下全是杀招,丝毫没有留手的打算。
一剑出手的瞬间,江海将一颗心思完全沉静下来,溶于剑中,出手之际便是武当剑术中的杀招。
眼看自己一剑就要划破对方眉心,周清却还呆呆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江海心里不由一阵嗤笑。
只道周清名不副实,虚名太大,什么打遍京城无敌手,全都是骗人的。
他这些年来,一手剑术已经到了暗室分香、瞬间将扔在空中的一把黄豆劈成两半的境界。
江海虽和周清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但他只要一动剑,立刻就是杀招,招招连环。
尤其是他出身世家显赫,不论师门还是家里都在国内势力庞大,所以根本不怕杀人。
只觉得周清这人死了便是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嗤!嗤!嗤!
江海的一口长剑已经到了周清眉心前方,将前方空气全都排开撕裂。
发出来的声音传入耳中,就仿佛是热油锅里突然泼进了一瓢凉水,刺啦啦一阵爆响。
这是剑锋颤动时发出的声音,刺骨的冰冷瞬间沿着面颊一路向下。
眼见就要一招中的的瞬间,却见周清脸上微微一笑,朝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这一步踩下去的时机妙到毫巅,正好是江海剑势将发未发、旧力已出新生未生的那一口气的间隙。
周清的脚底板落在地上,青砖咔嚓一声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他整个人借这一跺之力,身体如离弦之箭朝前弹射,竟是直直撞进了那一片剑光之中。
江海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他出道以来,用这一式“梅花五点”试过不知多少好手。
对方要么后退闪避,要么横兵格挡,从没有人敢赤手空拳往剑光里钻。
但周清偏偏钻了。
而且钻得极快,快到他五六个剑尖虚影还没来得及收拢归一,周清的人已经贴到了他身前三尺之内。
三尺。
这个距离对于持剑者来说极其凶险。
剑是长兵,讲究以距离换空间,一旦被对手欺近三尺之内,剑势运转便会处处受制,犹如长枪陷于窄巷,施展不开。
江海毕竟是江海,一念之间便知自己轻敌了。
他当机立断,同样不退反进,右脚猛地向前一踏,膝盖弯曲,身形往下一沉,整个人像是忽然矮了半截。
同时他把持剑的手腕往回一抽,剑身贴着腰肋旋了半圈,从正握变为反握,剑尖倒悬朝下,紧接着由下往上反撩而出。
这一剑的变化极其刁钻,从“梅花五点”转到“倒挂银河”,中间几乎没有停顿,浑若天成。
剑锋倒卷而上,从周清的小腹直撩向咽喉,剑势如倒泻的瀑布,寒光凛冽,带着一股要把人从裆部到下巴劈成两半的凶戾之气。
周清在剑光临身的一刹那,忽然把腰胯一摆。
这个动作很怪,不像是武功,倒像是大街上忽然踩到一块香蕉皮,整个人重心失控,身体倾斜着往旁边倒去。
但他这一倒却恰好避过了江海倒撩上来的一剑。
剑锋贴着他的衣襟擦过,嗤啦一声,胸前的布料被削下一片,露出里面的肌肤。
仅仅是毫厘之差。
周清身体倾斜的同时,右手已经探了出去。
五根手指张开,指节根根绷紧,每根手指都像是一根铁钩子,照着江海持剑的手腕就抓了过去。
这一抓看似简单,实则五指分别笼罩腕部的列缺、太渊、神门、阳谷、阳池五处穴位。
指风凌厉,嗤嗤作响,真要被他一爪扣实了,江海这只手腕就算废了。
江海心头一惊,手腕本能地往回一缩。
同时脚下连踩三步,步法连环,身形滴溜溜一转,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旋了开去,堪堪避过了周清这一抓。
这三步退得极有讲究,踩着八卦方位,一步坤位,一步离位,一步巽位。
三步走完,人已经绕到了周清的侧后方。
武当九宫剑的步法源自八卦九宫之术,讲究“走转”二字。
走是位移,转是变向,步步不离宫位,身似游龙穿云,人如灵蛇绕树。
江海这三步九宫转,使得行云流水,落地无声。若是有旁观者在场,定会忍不住叫一声好。
武当九宫剑本来就是号称“空中妙舞”,除了剑术精奇之外,最重视的便是活步行步的脚下功夫。
讲究要在“行”中运剑,身似游龙。
而江海身为武当九宫纯阳剑的传人,脚下步法外走太极阴阳、内行八卦九宫,松沉轻灵,疾若风云,缓若相随,亦刚亦柔。
看起来似乎和游身八卦掌中的转掌步法有些相似,却又绝不雷同,更加微妙,凭空生出无数变化。
剑仙李景林的师傅宋唯一曾经说过,武当剑术练到顶峰之后,人动处,翻天惊飞鸟,滚地不沾尘。
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万变之中,但见剑光不见人。
只可惜,周清的身手进境之快,远出任何人的想象。
来京城这一个多月,他每一天都在突飞猛进,比之初入化劲之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周清没有给江海喘息的机会。
江海刚一绕到他侧后,还没来得及重新组织剑势,周清的脚后跟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猛的朝后一磕。
一记“虎尾脚”无声无息就踹向了江海的膝盖骨。
这一脚来得太隐蔽了,就是那么突然地、毫无征兆地从后脚跟弹出来,劲力短促而脆,就像是一根钢鞭从袖子里弹出来抽人。
江海刚刚站稳脚跟,周清的脚已经到了。
他来不及多想,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凌空翻了一个跟斗,从周清头顶跃了过去。
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屈,卸去了下坠的力道,同时剑随身转,反手就是一剑横扫。
剑势如半月,寒光画出半道圆弧,剑锋破空,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铁片划过玻璃。
周清没有回头,只是把头往下一缩,脊背一弓,整个人像是受了惊的猫一样蜷了起来。
剑锋贴着他的头皮扫过,削断了几根头发,纷纷扬扬飘落。
他缩头的同时,身体已经朝后撞了过去。
这一撞,用的是“铁山靠”的劲。
八极拳有“晃膀撞天倒”的说法,铁山靠是贴身靠打中的杀招。
以肩背腰胯之力合于一处,短距离内爆发出惊人的冲撞力,像是一头发狂的犀牛。
江海此时刚落地,剑势已老,收剑来不及,只能横剑在胸前,左手抵住剑脊,硬接了周清这一靠。
砰!
一声闷响,像是一口大钟被人用木桩撞了一下。
江海整个人被撞得朝后滑出四五步远,青砖地面上留下两道鞋底摩擦的焦黑痕迹,脚后跟撞到廊柱上才堪堪停住。
他只觉胸口一阵气闷,虎口酸麻,手中的龟蛇剑嗡嗡颤鸣,剑身还在微微抖动。
“好功夫。”
江海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胸中翻腾的气血,抬眼看向周清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先前他还有几分轻视之心,觉得这人赤手空拳,实在托大。
但刚才这几个呼吸间的交锋,他已经彻底收起了轻视。
然而他这口气还未喘匀,周清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