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9章:不速之客(1 / 2)八月的小橙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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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隐秘的会所藏在胡同深处,朱漆大门紧闭,只留一盏昏灯悬在檐下。

推门进去,绕过影壁,里头的天地便豁然开了。

灯光晕黄,像陈年的酒浆泼洒在半空,古琴声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幽幽地荡出来。

缠在梁柱间,落在人肩上,黏腻腻的,叫人无端端生出几分慵懒。

大厅里头热闹得很,红男绿女端着酒杯穿梭其间,笑声脆得像玻璃茬子碰在一起,碎了满地。

有人高声划拳,有人凑在耳边说着悄悄话,暧昧的气息混着酒气,把空气搅得又稠又稠。

最角落里,一架珠帘隔出了小小的天地。

帘子垂得密密实实,珠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把外头的纸醉金迷统统挡在了外面。

江海就坐在这帘子后头。

他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那里的长枪,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如刀裁,带着一股子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的锐气。

他睁着眼,透过珠帘的缝隙看着外头那些纵情声色的男女,目光清澈得像山涧里的一汪寒潭。

那些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倒映在他眼里,只是过了一过。

身前的矮几上搁着一只瓷坛,古香古色的,坛身上绘着淡淡的青花,坛口封泥已经开了,透出一股清冽甘醇的酒香,是上好的黄酒。

他手里捏着一盏白瓷杯,杯子薄得能透光,里头盛着的酒液碧莹莹的,像一汪春水。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握杯的力道却稳得很,五指微微收拢,像是捏着一件什么要紧的东西。

外头的琴声悠悠地飘进来,铮铮淙淙的,像是山间的溪水在石头上蹦跳。

江海微微合了眼,侧耳听着,整个人便透出一股子自在安然的逸气来,与周遭的喧嚣隔了一层,仿若两个世界。

这副模样,自然落在了不少女人的眼里。

有几个新来的漂亮女子,远远地窥伺了许久,终究是按捺不住,扭着腰肢上前,伸出涂了蔻丹的手指,轻轻掀起珠帘。

帘子哗啦一响,江海的眉峰便微微一动。

他抬眼望去。

只这一眼。

那两道目光从帘缝间射出来,凌厉得像两柄出了鞘的剑,寒气森森,仿佛凝成了实质,直直地刺进人心。

那几个平日里头胆大包天的女子,被他这么一瞧,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花容失色,忙不迭地松开帘子,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急促得很,再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常在这间会所走动的人都知道,这年轻人是个怪人。

他每晚必到,雷打不动,来了便往角落里一坐,一个人,一坛酒,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不和人说话,不与人应酬,喝完了酒便走,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只晓得他身上那股子气势,瞧着就不像是好招惹的。

“昔年祖师传剑,先练内勇,次练外功,最后才授以手法、步法。”

江海将杯中最后一滴酒仰头饮尽,伸手便捉住了身边那个长条布囊,提在膝上,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三年之后,还要在断崖绝壁上追逐奔行,经月疾驰,能以竹枝刺中猿猱的,才肯把剑术的真谛传授下来。”

他五指轻轻摩挲着布囊,感受着里头那口剑的轮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江海习剑,偏要在闹中取静,以这红尘炼心,日练月练,以养神思。”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似笑非笑。

“不过,今晚是最后一回了。”

“往后,不必再来了。”

正要起身,外面房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一个女子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她眼睛在大厅里一扫,立刻就锁定了珠帘后面的江海,脚步蹭蹭地带风,直直走了过来。

帘子被一把掀开,人便到了跟前。

江海眉头一皱,抬眼瞧着来人,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无奈:

“徐瑶?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他把布囊横放在膝上,打量着这个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女子。

两人显然是极熟的熟人了,熟到可以省去那些客套。

徐瑶一屁股便陷进了沙发里,嘴里嚷嚷着:

“江海哥,你还有心思在这儿优哉游哉地装高人?”

她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就去抄桌上的酒坛,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一抹嘴。

“出大事了!”

“哦?”江海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伸手便把她手里的酒杯抢了下来,倒扣在桌上。

“在你眼里,还有什么事算得上大事?”

“是不是又在外头瞎胡闹,要被你家老爷子禁足了,跑来寻我给你说情挡灾?”

他语气笃定得很:

“告诉你,上回那是最后一次了。”

“这回你休想我再帮你。”

“切,小气!”徐瑶冲他翻了个白眼,做了个鬼脸。

“不就是喝你一杯酒嘛!”

说来也怪,见到江海的这一瞬间,她心里头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似乎一下子就松了下来,整个人往后一靠,陷在沙发里。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过是个二房的女儿,在老头子眼里有跟没有一个样。”

她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他管我?不过是怕我在外头给他们徐家丢人现眼罢了。”

“眼下徐聿泽被人打伤了,他急得跟什么似的,哪还有功夫管我?”

“徐聿泽?”江海微微一怔,旋即眉头又皱紧了些。

“什么人敢对他下手?”

“他可是你们家老爷子的心头肉,再加上那一身功夫,京城里头能伤得了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徐家的权势,他是知道的。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人不是疯了,就是真有通天的本事。

“据说是上门挑战,被人打伤的。”徐瑶双眉弯弯的,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声音都脆了几分。

“体内还被种下了一道阴劲。”

“阴劲?”江海目光陡然一凝,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能长时间种在体内的阴劲?”

他这一凝神,眼里的精光便透了出来,凌厉如电。

徐瑶被他这目光一刺,只觉得眉眼间一阵生疼,像是有人拿锋利的刀子在脸面上贴肉刮了过去,凉飕飕的,冷彻心扉。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整个人又往沙发里缩了缩,嘟囔道:

“这我可不知道了,我又不是练武的。”

“不过我看事情棘手得很,老头子平时喜怒不形于色,谁都不知道他心里头在想什么,可今天是把一年的火气都撒出来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

“整个京城里头排得上字号的武行人物,几乎全被他请过去了。”

“我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联系几大秘密部队,好像是要请哪位教官出山。”

江海的眼神沉了下来,语气变得凝重:

“若是真被人下了阴劲。”

“除非有内家功夫高过施劲者的大宗师肯出手拔除。”

“或者等时候一到,阴劲散开,就看对方有没有下死手还是想要教训一下他。”

“如果是下死手,徐聿泽的性命只怕难保。”

“你还不知道吧?打伤他的,根本就不是京城的人。”

徐瑶白了江海一眼,似乎很享受这地方的气氛,眼睛眯成两弯月牙。

“是从大昌市过来的。”

“这一个多月,京城里头风头最劲的就是他了,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

江海眉眼之间那股锐气愈发凌厉起来,话音里头都开始往外透出一股子金戈铁马的铮铮之意:

“原来是他。”

“大昌市,周清。”

“哎,我跟你说,”徐瑶往前凑了凑,清了清嗓子,眼里微微发亮。

“我出来之后特意找人打听过这个周清。”

“消息不多,可件件都吓人。”

“除了这一个月在京城闹出的动静,早先在青岛的时候,他就打死过日本的年轻天才宫本伊织,还打残了粤东的名家梁炜。”

“据说这人练武还不到三年,岁数比江大哥你还小一些呢!”

“三年?”江海的手指停住了,悬在布囊上方,随即缓缓落下,轻轻摩挲着,“三年......。”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头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这绝对是一个心坚如铁、一心扑在拳法上、不为外物所动的人物。”

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滑过布囊,感受着里头那口龟蛇剑的轮廓,低声道:

“我真想见上一见。”

............。

夜色沉沉,月上中天,星光黯淡。

京城一处高墙环绕的院落深处,一间静室,门窗紧闭,只点着一支香火。

一点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是一只独眼。

江海盘膝坐在蒲团上,那口龟蛇剑便横在膝前。

他坐了很久,气息绵长,整个人像是融进了黑暗里。

忽然,他右手握住了剑柄,往外一拽。

呛啷啷!

剑鸣嗡嗡,黑暗中猛的闪过一道电光。

借着香火头那一点微弱的红光,便见他手中这口长剑,剑身清亮宛如一泓春水,光芒流转,寒气森森。

稍稍一晃,剑刃震动空气,发出的声音清越悠扬,仿佛是鹤鸣于九天之上。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江海持剑在手,静立良久,整个人的气势一寸一寸地往上攀升,蓄势待发。

此时他气机浑然,人与剑之间仿佛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感应,长剑自行出鞘,落在手中。

他微一回转,手腕轻轻一抖,嗤的一声轻响。

全身上下,唯有手腕在动,肩膀纹丝不动。

一剑落下。

面前那支香火,从上到下,被齐齐整整地劈成了两半。

剑光一收,两半香火仍插在原处,纹丝不动,连火星都不曾晃一下。

呼!

不要看这只是轻轻一剑,实则已让江海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剑藏肘后,往外吐气,气息奔腾,呼呼作响,如水鼎沸。

若是有光,甚至能看见他头顶有白气蒸腾而上,宛如蒸笼。

接下来,江海将身形往下一塌,持剑在房间中连环疾走。

身如游龙,人随剑走,剑随人变。

三走两走过后,黑暗之中便只见一圈银光上下翻飞,但见剑光霍霍,不见人影。

风声呼呼,他脚下踩着九宫八卦步,游走奔腾。

手中剑器破空而去,拉出一道道银丝,一串串线条,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寒光闪闪的网。

瞬间过后,他往前一扑,一掌拍在一张桌案上。

砰的一响,桌面上飞起一把黄豆,哗啦啦腾入半空。

“练剑之要,身如游龙,切忌停滞!”

江海全神贯注,口中朗声大喝。

“习之日久,身与剑合,剑与神合,于无剑处,处处皆剑!”

剑光接连闪了几闪。刷刷刷,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那一把飞入空中的黄豆噼里啪啦落回桌面,却已被统统凌空劈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平整,无一遗漏。

“翻天惊飞鸟,滚地不沾尘。”

“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

“万变之中,但见剑光不见人。”

江海轻轻将龟蛇剑收回鞘中,双手抱剑于怀,两道长长的剑眉高高挑起,锐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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