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影业的后期剪辑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焦香和外卖披萨冷掉后的油腻味道。

监视器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几段粗粝的胶片素材，上面是《电锯惊魂》里亚当在废弃浴室的浴缸中惊醒、以及谢里丹医生在黑暗中摸索铁链的近景特写。

因为拍摄周期极紧、设备有限，这几组镜头的对焦明显有些发虚，光影衔接也比较生硬和粗糙。

处理得不好，很容易会让整部电影呈现出一种廉价和粗制滥造的观感，哪怕是宣发时打着小成本独立电影的旗号，也容易让挑剔的北美观众在开篇就直接出戏。

“詹姆斯，这几段素材如果直接剪进去，开场会非常突兀。

我们一开始打算营造的那种密室悬疑质感，也会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雷·沃纳尔——温子仁的黄金搭档兼《电锯惊魂》的编剧和主演，神色有些苦恼地看着工作台前的屏幕，

“我们没有预算去重新搭景补拍了，这些粗糙的镜头简直就像是在用家庭摄像机拍出来的DV。昏暗不说，还带着一股洗不掉的业余感。”

他的搭档温子仁显然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同样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黑亮的眼睛转了转，突然一拍大腿：

“等等，雷！既然它像家庭DV，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把它做成监视器的视角？

在画面边缘加上时间码和扫描线，再做点伪纪录片的信号噪点抖动，这样不仅能完美掩盖对焦虚焦的瑕疵，还能给电影营造出来一种被窥视的压迫感！”

温子仁越说越兴奋，手比划起来：

“这样一来，观众对电影的幕后黑手‘竖锯’就会产生更深的未知与恐惧，也能更好地代入和沉浸到龙套被囚禁的绝望剧情里。”

“监视器视角？”

雷·沃纳尔对搭档的灵光一现吃不太准，有些迟疑地抓了抓头发，

“这会不会太刻意了？毕竟全片其他地方都是正常的电影机运镜，中途突然切这个，观众能接受吗？”

坐在一旁、神色沉稳的丹尼斯·维伦纽瓦作为本片的制片人，很快找到了温子仁这个点子能立足的底层逻辑，果断开口打破了僵局：

“詹姆斯这个点子很适合。”

他本身就具有敏锐的导演天赋，加上之前在娄杰手下深度参与电影拍摄和后期的经验，让他很快意识到这个看似无奈的妥协反而会成为电影的神来之笔。

“雷，悬疑惊悚片最需要的就是不确定性。

用粗糙的监视器视角去代替原本对焦不准的废镜头，非但不会让观众出戏，反而会通过窥视孔的心理暗示，把你们原本营造出来的未知的恐怖感直接拉满。

就这么办，后期合成直接往伪纪录片的粗粝感上调。”

“咚咚——”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三人的争论，紧接着剪辑室的门被推开，从罗曼影业赶过来的娄杰迈步走进来。

“詹姆斯还有雷，丹尼斯说得对，这是一个非常精妙的改动。”

娄杰看着工作台屏幕上刚刚调出监视器效果的画面，满意地赞叹，“你的直觉果然很敏锐。”

“杰！”

而两位刚完成《电锯惊魂》拍摄，正埋头在后期里的菜鸟——温子仁和雷·沃纳尔，一看到娄杰，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紧绷了一下，神色一下变得拘谨起来。

虽然娄杰几次见面和他们聊天时都相对的平易近人，但两人在他面前还是不太放得开，多少透着几分面对好莱坞大佬时的局促。

再加上两人也拿不太准娄杰对他们拍出来的成片是什么态度，一时间剪辑室的气氛也变得紧绷起来。

在原时空，《电锯惊魂》的制作预算仅仅只有可怜的100万美元，初出茅庐的温子仁是从进化娱乐（Evolutioertai）拉来有限的经费，为了实现大银幕的公映梦想也可以说是压榨了手上所有能用的拍摄资源。

那时候的他为了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完成拍摄，几乎不眠不休，

电影里大量的夜戏都只能靠手电筒和几盏廉价的聚光灯来凑合，而且也不得不放弃所有需要耗资租赁伸缩摇臂和铺设昂贵移动轨的运镜方式，全靠简陋的手持摄影死撑。

而这一次《电锯惊魂》的拍摄，在娄杰大手一挥之下，电影的制作资金相对更加充裕，娄杰直接批给了对方150万美元的预算。

虽然这个数字在好莱坞依然属于微不足道的小成本，但对于初出茅庐的温子仁来说，已经是一笔可以稍微宽裕腾挪的巨资了。

即便如此，他在拍摄期间依然将省钱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说服好哥们雷·沃纳尔亲自上阵饰演主角亚当来省去片酬，

连电影里那具一直躺在密室中央、浑身是血的“尸体”竖锯，也都是让演员托宾·贝尔在拍摄期间实打实地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足足六天，只为了省出倒模做假尸体的道具钱。

不仅如此，电影里标志性的恐怖木偶“比利”，也是温子仁在出租屋里用粘土、废报纸和纸巾筒亲手糊出来的糊烂货。

更绝的是，为了省下全美外景夜间追车的钱，温子仁直接把两辆二手车开进了漆黑的地下仓库，硬是让几个工作人员在车外疯狂摇晃车身、在镜头前晃荡闪光灯，用这种近乎土法拍摄的手段生生摇出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高速追车戏。

“坐，别那么紧张。”

娄杰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屏幕：

“我刚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之前的成片也看过一些。”

“詹姆斯，雷，你们两个做得非常好。虽然有些技术细节因为成本限制看起来有些瑕疵，但这么点预算，能拍出来这种效果，我相当满意。

电影镜头里弥漫的压抑以及绝境下的挣扎氛围，烘托得都很到位。”

听到娄杰这么说，原本对电影前景还相当忐忑的温子仁和雷·沃纳尔，都稍微放松了一些。

“谢谢你，杰。实不相瞒，我和雷刚才还在担心，这种粗粝的视听风格会不会不被你所接受。”

温子仁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市场会证明我的眼光还有你们的天赋，别瞎担心。”

娄杰笑骂了一句，站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我会和发行部门安排好最适合它的开画档期，以及针对恐怖片受众的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