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绿巨人”这个商业符号，拍成了探讨弗洛伊德父子弑父心理学、希腊悲剧以及童年心理创伤的文艺片。

而且他还固执地大量采用漫画式的分屏剪辑、绿巨人宛如希腊悲剧英雄般的痛苦挣扎，这让满心期待来看一场视觉爆破、动作爽片的美利坚本土观众在电影院里感到困惑与水土不服。

李桉这次眼巴巴地跑过来探班，除了叙旧，显然也有向娄杰这个本来有机会执导《蜘蛛侠》，现在拍摄《蝙蝠侠》的同行取取经的意思。

当初卧虎藏龙的拍摄娄杰可就帮了他很多。

他有些兴奋地开始向娄杰倾诉自己目前的构想：

“杰，我是这么想的，浩克不应该只是个只知道砸东西的怪兽。

我想探讨他内心深处的愤怒来源，探讨被压抑的父权对他的迫害，在画面上我想用大量漫画分格的视觉尝试，特效方面则希望能完美捕捉到那种古希腊悲剧式的肉体挣扎……”

听到李桉这滔滔不绝、几乎和现实一模一样的创作思路，娄杰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暗道一声果然。

等李桉说完，娄杰斟酌了一下语气，很认真地泼了一盆冷水：

“桉哥，说句实在话，以当下的CGI特效技术和动态捕捉水平，可能还没办法完美支撑你脑子里那种细腻、带有悲剧色彩的微表情和肉体质感，一不小心，做出来的CG皮肤反而会显得失真、像个绿色的塑料玩具。而且……”

娄杰停顿了一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语气变得沉重：

“现在的美利坚观众，尤其是在经历过刚过去的911事件以后，整个社会的心理状态都是焦虑且疲惫的。

现在的市场和观众，更需要的是那种简单直接、能让他们在电影院里宣泄情绪、打碎一切的纯爽片。

如果在一部投资上亿的超级英雄电影里，参杂了太多沉重的心理学探讨、探讨父子关系的悲剧内核，目前的市场，可能不太会买账。”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早就想清楚了这一点，而且我看过最新的技术，我打算找的那家特效公司完全能够做出来我希望的效果。”

李桉被娄杰这么当面委婉地劝阻了一下，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动摇，显然还是深深沉浸在自己对这个故事的宏大构想之中。

娄杰张了张嘴，看着他那副执着的神态，明白自己说再多也无法改变一个导演的创作欲望，索性便没再多说什么。

为了缓解气氛，他笑着转而问了句有关《绿巨人》的选角情况。

男主角的意向和现实中一模一样，李桉想找个带点忧郁气质、擅长演绎内心挣扎的实力派小生；

而女主角的人选，

“我想找詹妮弗·康纳利来出演绿巨人的女友贝蒂·罗斯。

我知道你和她似乎关系不浅，放心吧，绝对不会有让你不舒服的镜头。”

最后，李桉还是踌躇满志地离开了《蝙蝠侠》的片场。

娄杰虽然后来在送他时又委婉地多提醒了两句，劝他注意节奏，但他显然已经沉浸在浩克的世界里，并没把这些话真正放在心上。

毕竟，《卧虎藏龙》在奥斯卡与全球市场的空前成功，让李桉此时对自己融合东西方古典戏剧的创作方式，信心和底气都达到了最高峰。

现在看来，漫威和环球的《绿巨人》大概率还是会重蹈原有时空的覆辙。

不过娄杰倒也不怎么替李桉担心他被好莱坞三振出局，反正后来的他很快就会通过《断背山》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翻身。

娄杰眼下真正该操心的，还是自己手中《侠影之谜》的后续拍摄。

洛杉矶拍摄重启之后，电影的整体进度就推进得相当顺利，不知不觉中，距离全片正式杀青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