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杰的银河影业在规模越来越大后，早就换掉了最开始相对局促的旧办公室。

为了适应公司的扩张，娄杰让马特租了一栋宽敞的独立办公楼，原本空旷的格子间里如今也坐满了许多新入职的员工。

除了泰勒·谢里丹和丹尼斯·维伦纽瓦这两位编剧助理，公司又请了几个负责日常行政与法务对接的职员，总算有了几分正规电影制片厂的雏形。

《蝙蝠侠》停工期间，除了对剧本进行模糊掉冲撞大楼的剧情修改，娄杰在行程表上还要见一下新送来的剧本。

他之前让马特在外面留意并搜寻的那部低成本恐怖片剧本，现在终于兜兜转转投到了银河影业门上。

今天要见的正是这部剧本的编剧，娄杰特意选了间公司里最小的会议室。

这是他这几年在好莱坞总结出来的经验，越是面对那些没什么谈判筹码、心里发慌的底层创作者，越不能用那种能摆下一整张董事会长桌的豪华房间去施加压力。

地方小一点，距离近一点，气氛才能显得轻松随便一点。

门被敲响的时候，他正在翻一份《蝙蝠侠》最新的美术实景修改方案。

“娄先生，温先生和沃纳尔先生到了。”

“让他们进来吧。”

进来的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身材瘦小，留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局促，进门的时候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干脆背在了身后——娄杰认出来了这是温子仁。

另一个稍微高一点，五官棱角分明，眼睛带着点神经质的亮光，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橡皮筋捆着的剧本，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发毛，显然是被翻看、被退回、又被重新装订过不止一次。

娄杰能想象得到这两个月他们是怎么在各大制片厂碰壁过来的。

“娄先生，您好，我是……”温子仁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紧张几分，“我是温子仁，这位是雷·沃纳尔，我们……”

“我知道你们是谁。”娄杰笑着打断他，主动站起来伸手，“请坐，不用太拘谨。”

这句话没起到任何放松气氛的作用。

两人在他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娄杰完全理解对方的局促从何而来。

他现在是银河影业的老板，名下挂着好几部票房破亿美元的导演作品，去年的北美年度票房冠军得主，还拿到了一次奥斯卡最佳导演的提名。

而眼前这两个刚毕业的新人，一个是失业了大半年、只能靠拍婚庆录像谋生的澳籍马来西亚华裔，另一个则是穷得快交不起房租、甚至天天怀疑自己脑子里长了恶性肿瘤的编剧。

更要命的是，娄杰看了一眼他们的年纪，发现这两个家伙跟自己几乎就是同龄人。

这种同龄人之间的巨大落差，比起天然的代际差距，反而更容易让人感到难以开口的窘迫。

“剧本带来了？”

娄杰主动开口，目光落在雷·沃纳尔怀里那个用橡皮筋捆着的本子上。

雷·沃纳尔像是被点了名的学生，一个激灵慌忙把剧本递了过来，“是……是的，娄先生，这是我们的剧本，叫《电锯惊魂》（SAW）。

我们……我们已经拿着这个本子跑了快三个月了，找遍了能找的所有制片人和经纪公司，他们要么说故事太血腥，要么说没有明星卡司没法卖，要么干脆看都不看一眼。”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尴尬地笑了一下。

娄杰开始翻阅桌子上的本子。

他对这个故事记得太清楚了。

一个封闭的浴室，两个男人，一截铁链锁住的脚踝，一段充满杀机的录音带，以及一具躺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左轮手枪的“尸体”。

这部成本不到两百万美元的小制作，会在不久后的全球票房榜单上掀起大浪，赚回上百倍的暴利回报，并由此开启好莱坞此后近二十年最长寿的恐怖片IP之一。

但他面前的两个年轻人，此刻还完全不知道这一切。

他们只知道自己已经被市场无情地拒绝了无数次，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高估了这个“邪恶的故事”。

“你们怎么没有试着先拍一个短片来推销这个剧本？”

娄杰合上剧本看着两人，

“光是看剧本的话，那些制片厂的高层可能根本看不太懂。他们如今只知道盲目跟风市场上已经成功过的电影，不会有魄力去发掘这种新颖的心理惊悚结构。”

娄杰想到了当初自己拿着《惊变28天》找上如今的经纪人尼克时受到的冷遇。

而眼前的这两个人此时在好莱坞一没有人脉二没有背景，恐怕遭遇的处境比当年的他还要差上十倍，也难怪现在会表现得这么局促。

“娄先生说得对，只是……我们俩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哪里还有余钱来拍这样的样片短片。”

温子仁有些难为情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也对。”

娄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这两个穷得叮当响的家伙到底是去哪里凑到第一笔钱拍出那个惊艳的测试短片，从而推销成功自己剧本的。

短暂的寂静后，雷·沃纳尔的嘴唇动了动，像是终于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娄先生，如果……如果银河影业对这个项目有兴趣，我们这边希望拿到的制片投资是……一百二十万美元。”

“同时，我和温需要保留原著编剧的职位。”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飞快地瞟了身边的温子仁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看起来报出这个数字和条件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娄杰能感觉得出来对方的底气不够，明显带着一点虚张声势的意思。

这个剧本在此之前肯定不是没有其他稍微有些眼光的制片厂看中过，但对方开出的条件可能太苛刻，他们根本无法接受。

果然，没等娄杰开口，温子仁就慌忙地在旁边补充：

“其实……其实如果娄先生觉得这个数字不太合适，我们也可以再谈。比如，八十万美元也是可以接受的。我们最主要是希望这个故事能被拍出来，价钱方面……”

“子仁……还有雷。”

娄杰笑着打断了他，

“你们花了几个月时间打磨这个剧本，去说服别人。

这足以证明这个故事是完全成立的。你们现在坐在我对面，不应该是来求我拍这部戏的，而是来把这部戏卖给我的。”

这话让温子仁和雷·沃纳尔都愣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给你们一百二十万美元的独家全额投资，买断剧本，另外在合同里，我会额外给你们保留百分之五的票房净得分账。”

娄杰直接开出了极具诱惑力的具体条件，没有给对方继续往下局促压价的机会，

“这是你们最初报的数字，也是这个天才创意应得的报酬。”

还没等两人从惊喜中缓过神来，娄杰继续加码：

“另外，我很看好你们两位的才华和前途。除了这部《电锯惊魂》，我希望你们能和银河影业签下一份三部电影项目的后续优先片约。

别误会，我不是在做慈善，这个故事和你们本身值这个价，这是我作为生意人的长远投资判断。”

他顿了顿，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有个硬性要求——导演必须是温子仁你，剧本也得保留你们两位现在的署名，包括最重要的，剧本最后的那个大反转结局，一丁点都不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