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娜给他推荐了三位女演员，今天都会到场。

第一个进来的是娜奥米·沃茨。

这位现在还没演《穆赫兰道》。

好莱坞没什么人知道她。

《危险美人》里演了一个不起眼的配角，其余都是些拿来糊口的烂片。

娄杰是看了罗娜给他的试镜片段才把这个名字加进来的。

她进来，带着某种不太像好莱坞的气质。

没有被聚光灯照久了之后特有的自我意识，反而像个一直在角落观察别人的人，突然被叫到了台中央。

戏是电梯初遇那场，先和汤姆克鲁斯对戏。

科林在电梯邂逅马德琳，一嘴搭讪的话，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进攻性，末了说“我是警探，我能自己找到你”

但电梯门就要关上了，他还是伸手把对方的名片接了过来。

克鲁斯演起这种戏来驾轻就熟，那种精英男人特有的、把冒犯包在魅力里递过去的方式，信手拈来。

沃茨的马德琳被他逗乐了。

笑是真的，眼睛里有光，名片递出去的时候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但末尾的高兴来得太直接，职业女性会本能得更矜持一些。

不够漂亮，真实也差了些。

换丹泽尔上。

比利被强制要求接受心理辅导那场，开口就要安定药，马德琳不肯开，两个人的话越说越呛，比利最后站起来往外走。

丹泽尔的比利很克制，每句话落得很稳，愤怒是压着的，留着很大的余地没说。

沃茨的马德琳遇上这个，没有太落下风。

但丹泽尔起身往外走那一下，她给的反应轻了。

第二个是凯特·布兰切特。

去年凭《伊丽莎白》拿了奥斯卡最佳女演员提名，和娄杰在《怒火救援》有过一次合作，刚从《指环王》剧组杀青回来。

电梯那场戏，克鲁斯的科林照旧递过去那套东西，末了还是伸手去接名片。

布兰切特让他接了，她也笑了，只是你看见她高兴，又觉得对方留了几分余地。

名片递出去，她还是她，科林那套东西奏效了，但奏效得不彻底。

克鲁斯的眼神真实地动了一下。

娄杰在监视器旁边微微直起了身体。

布兰切特演的这个马德琳有锋芒，并且锋芒是向内收着的，不强势，但你不敢小看她。

换丹泽尔。

咨询室那场，比利开口要药，布兰切特的马德琳拒绝，两个人吵起来——吵得很好，锋芒对锋芒，谁都没让谁。

问题就在这里。

整段戏需要的不是一直有锋芒。

两把好刀在展示刀工，而不是真的在切什么东西。

丹泽尔走回来，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娄杰懂他的意思。

布兰切特跟克鲁斯化学反应不错，与丹泽尔就要差了些。

最后进来的是詹妮弗康纳利。

之前她为了演《梦之安魂曲》拒绝了娄杰《蝴蝶效应》的二轮试镜，在戛纳已经表达过歉意，这会又特意和娄杰打了个招呼。

她身着深色衬衫，妆容简单，坐下来和克鲁斯对视的时候气质很稳。

有一种知识分子的气息，几乎不用表演就已经有了心理医生的轮廓。

电梯那场，她接得准确。

克鲁斯说完大话，伸手来要名片，康纳利递出去的时候笑了。

笑得很轻，但是真的，那种女人知道自己赢了又不打算点破的愉快，自然得像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

克鲁斯明显感觉到了，节奏放慢了一点，两个人之间有了一种罕见的相互试探又相互尊重的拉锯。

换丹泽尔上，这场戏的化学反应让娄杰有些意外。

比利要安定药，康纳利的马德琳拒绝，戏往不欢而散的方向走。

比利站起来往外走，在门口停下来，那一下，丹泽尔稍稍慢了半拍，像是那个停顿真的是比利做的决定，而不是剧本写的。

丹泽尔戏结束，抬起头和娄杰对了一眼。

克鲁斯站在旁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三个人里，她最像一个真正存在的人。”

娄杰在摄影棚里走了两圈，没有说话。

罗娜·克雷斯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

“沃茨差点火候，布兰切特给了我最有力的一场戏，”娄杰慢慢说，“但康纳利……”

他顿了顿。

“她是唯一一个，让我同时相信科林会与她搭讪，也相信比利见过她之后会爱上的人。”

罗娜·克雷斯把名字写在本子上。

娄杰重新坐回椅子，把三张照片并排摆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最后，他把詹妮弗·康纳利的照片往上推了一点，放在了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