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桦强作为组局的地头蛇，表现得极其沉稳，并没有急着和娄杰深聊，只是坐在一旁压阵。

倒是韩三坪和于冬对他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礼遇，看来今天这次会面，恐怕也是他们托了向桦强的面子才促成的。

“小娄导演，咱们也别绕弯子了。”

韩三坪望着娄杰，目光如炬，

“我知道你也是《卧虎藏龙》后续的投资人，去过内地探班，知道我们内地拍戏的流程。

那部戏能成，是因为有我们中影在协调，才能在疆省和徽省那些地方顺利取景。

如果你日后也有到内地拍戏的打算，请一定知会我。”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期许：

“内地对于你们这些在海外闯出名堂的华人，向来是抱着极大的热忱与欢迎。

现在合拍片的口子越开越大，政策的红利就在那里。

“说到底，内地电影发展的当务之急，还是需要你们这些既懂自家文化、又深谙好莱坞工业体系的人才回来拉扯帮扶一把。”

他这番话背后的思路清晰而宏大，娄杰也听得通透——

这位掌门人此刻求贤若渴，正急需一股像娄杰这样的海外活水，来冲开内地电影市场积攒已久的沉疴。

娄杰对内地市场自然也是看重的，只是他清楚，眼下的内地院线虽然潜力惊人，但目前的市场盘子还太小，无论是影院建设还是分账机制，都还处于某种待开发的混沌期，难免让他有些顾虑。

不过，在这个时间点提前入场布局、与这位未来的“教父”搞好关系，对他日后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察觉到娄杰似乎还有所保留，韩三坪并未步步紧逼，而是圆滑地话锋一转，笑呵呵地问道：

“听向先生说，小娄导演现在在香港刚拍完一部戏？”

“对，一部警匪片，讲的是警察和黑社会互派卧底的故事。华哥就是主演之一。”

娄杰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无间道》的双雄架构。

韩三坪听得入神，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题材听起来很扎实，就是不知道这种灰色地带的东西，内地观众能不能接受。”

他又仔细问了一番电影最终的结局。

娄杰直接摊牌道：“韩总，除了原本的结局，我还拍了一个马来西亚版本，那边规定，影视作品里的坏人最终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如果您这边有顾虑，版本是可以调整的。”

韩三坪闻言哈哈大笑，指了指娄杰对向桦强说：

“向先生，娄导演确实是个明白人，要是这样，引进到内地还真大有机会。不过，一切还得等我看过成片再说。”

听完对方这番略带松口的表态，娄杰心中微微一动。

他虽然对内地市场早有筹谋，但确实没想到，竟然在这么早的阶段就能通过韩三坪的口，获得一个将作品推向内地大银幕的契机。

“韩总，这部戏现在已经杀青，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合拍片，也能顺利引进吗？”

“可以用分账片的名额。”

韩三坪解释得很有耐心，

“2000年了，明年国家就要入世（WTO），电影配额也要从现在的10部增加到20部左右。只要质量硬，我就能帮你把路铺平。”

娄杰与韩三坪都想与对方打好关系，随着话题愈加深入，席间的气氛也愈发热络。

向桦强、刘得华、徐克与施南生也时不时根据自己的亲历，插入几句精辟的见解，话语里全是华语电影近二十年的风云变幻。

就在酒酣耳热之际，这位内地电影圈数得上的韩总趁此抛出了一个更宏大的问题：

“娄导演，内地的片场你去看过，香港的戏你现在也拍完了一部，好莱坞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你是从那里的工业体系里闯出来的。

我作为内地电影的看门人，真心地想向你讨教一句真话。

你觉得这几个地方的电影环境都有什么不同？

对于内地的电影市场发展，有什么可以从中借鉴的地方，或者说你有什么建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