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城酒店房间略显昏暗的灯光下。

娄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两人递过来的那叠厚厚的剧本初稿慢慢地翻阅着。

而在他对面，麦兆飞与庄纹强这两个三十好几、在港岛影坛边缘徘徊多年的中年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只有二十岁、却已在好莱坞名声大噪的年轻导演。

他们的眼神中透着局促与渴望，甚至带着一丝等待审判的卑微，唯恐从对方口中听到否定的评价。

其实，早在庄纹强开口说出这是个关于警察卧底的剧本时，

娄杰就明白他们说的大概率便是那部即将在未来几年所谓重拾港片余晖、重塑警匪定义的《无间道》。

不过，此时他手里的稿子还只是一个略显粗糙的雏形，项目名字还叫作《无间行者》。

虽然核心点子已经形成，但上面的剧情结构与后世的影史经典相比，尚有着不小的差距。

初稿中的故事更倾向于传统的兵贼博弈，笔墨大多花在精巧的计谋对决上，重剧情冲突而轻心理挣扎，至于那份关于佛家“无间地狱”的宿命感，也只若有若无地提了几句。

现在剧本结局也只是处理得四平八稳，远没有后来那种直戳人心的悲凉与震撼。

娄杰看着看着，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想到了自己一年前，也是这样带着一颗孤注一掷的心，拿着《惊变28天》的剧本直接找上了丹尼·博伊尔。

眼前的这两位和他当初一样，都是等待一个证明自己机会的赌徒。

“这个点子很有意思，”

娄杰抬起头，目光在麦兆飞与庄纹强之间游移，

“身份的错位，这种极端的心理挤压非常有看点。

麦先生，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切入点的？”

麦兆飞见娄杰评价正面，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些，赶忙解释道：

“其实最初是受了吴宇森导演在好莱坞那部《变脸》的影响。

我当时觉得互换面孔的设定实在太科幻了，不够现实。

所以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一种更具戏剧性的方法，让两个人的交换不在于肉体，而是身份与内心的彻底互换。”

“所以就有了现在的雏形？”

“对，这个剧本是我们两个人在空闲时反复探讨、一点点修改而成的。”

庄纹强在旁接过话茬，

“我们本打算在港岛找本地的影视公司投拍，但跑了一圈，那帮老板都觉得警匪片不打架、不火拼就没有卖点，没人看好这种‘主要讲对白’的戏。

“刚好麦仔来汉城探我的班，顺便聊聊剧本修改，听说您和李导演都在这里，他觉得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一旁的李桉心思大多在自己《卧虎藏龙》繁杂的后期工作中，原本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并没打算掺和新的项目。

但看到娄杰对这个本子评价不不低，他也禁不住生出了几分好奇，倾身接过几页剧本随手翻阅起来。

而放下稿纸的娄杰也开始询问面前两人更多细节：

“关于电影里的几个主要角色，你们心里有预想的人选吗？”

麦兆飞和庄纹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有些局促地回答：

“其实我们最初构思的时候，脑子里代入的是刘青昀和吴镇雨，觉得他们的邪气和正气能掐得起来。

少年时期的角色，我们觉得刚出道的陈冠西不错。”

“还有……其实我们还考虑过周星池。”

庄纹强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周星池？”娄杰点着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如果是找他，你们打算拍成什么风格？”

麦兆飞挠了挠头，如实答道：

“我有想过往黑色幽默的方向靠一靠，毕竟卧底这种荒诞的身份，如果带点冷幽默的解构，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你们预计需要多少投资？”

娄杰直接打断了这种天马行空的幻想，如果找现在的周星池拍，出来的成片肯定和原版南辕北辙，大概率也不会有原片的效果。。